樱化作的光点,带着最后的余温,在士郎的指缝间彻底逸散。
那片温柔的荧光,是她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慎二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病态的兴奋让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虐杀的狂喜。
“真是无趣啊,卫宫。”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
“看着重要的人在面前死去,除了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你还能做什么?”
一只脚,猛地踩下。
坚硬的鞋底,携着泥水与污秽,狠狠地踏在了卫宫士郎那张沾满鲜血的脸上。
慎二脚下发力,转动脚踝,用一种极尽侮辱的方式,反复碾压。
“这就是凡人的结局。”
“这就是你这种废物的宿命!”
“懂了吗?!”
头骨与地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士郎的半张脸被死死按进冰冷的泥泞与温热的血泊之中。
泥土的腥气,鲜血的铁锈味,还有樱残留下来的、那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
身体的剧痛早已变得麻木。
神经仿佛被烧断了。
此刻,在他的脑海中,时间被无限拉长,两个画面,如同永不终结的诅咒,疯狂地交错、回放。
一幅,是樱倒下时,那双迅速黯淡下去的紫色眼眸。
那里面有不舍,有歉意,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
另一幅,是美游被绑在冰冷的祭坛上,隔着遥远的时空,向他投来的、无声的哭喊。
那里面有恐惧,有绝望,却依然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
正义的伙伴?
拯救所有人?
拯救世界?
那些曾经被他奉为圭臬,刻入骨髓的词汇,那些支撑着他一路走来的高大理想,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它们甚至不如脚下这滩混合着鲜血的泥土来得真实。
理想,换不回樱的体温。
正义,无法阻止美游的悲剧。
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一股混杂着血沫的沙哑声音,从被碾压的、变形的嘴唇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如果……”
“如果这个世界……需要牺牲美游……需要牺牲樱……来换取所谓的存续……”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魔鬼都为之胆寒的重量。
“那我宁愿……”
“化身为恶。”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在他灵魂的最深处,应声碎裂。
一直以来压抑着他的、束缚着他的、定义着他的那个名为“卫宫士郎”的准则,崩塌了。
他死死抓住了那张被自己和樱的鲜血彻底浸透的卡片。
那张冰冷的、坚硬的“废卡”。
在这一刻,他没有向神明祈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早已被众神抛弃的末世,高高在上的神灵,从不曾低头看一眼在泥泞中挣扎的蝼蚁。
他也没有向那些传说中的英雄求救。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些镌刻在历史中的英灵,那些拥有赫赫威名的强者,绝不会为了一个卑微凡人的、自私的愿望而降临。
他们的伟大,属于世界,属于人类史。
唯独不属于他卫宫士郎一个人的绝望。
能救我的……
能回应这份憎恨的……
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