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不是思考,不是抉择,而是一种本能。一种在剥离了所有理想、所有天真、所有道德之后,残存下来的、最纯粹的偏执。
就在这一瞬间。
天地,似乎感应到了这份极尽纯粹的恶意与决绝。
宅邸之外,那原本被狂风暴雨搅得一团混沌的夜空,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层层叠叠、如同怪物般盘旋的乌云,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一轮清冷的孤月,悬挂天际。
惨白的月光,穿透云层,穿透破碎的屋顶,不再是温柔的洒落,而是化作一道精准无比的聚光灯,笔直地、冷酷地,照射在趴伏于地的士郎身上。
那光芒,带着一种审判般的森然。
“回应我吧!”
他猛地抬起头,任由慎二的脚底在他的脸上划出更深的伤口。
他那双被鲜血糊住的眼睛里,不再有悲伤,不再有迷茫,只剩下一种燃烧殆尽后的、空洞的黑暗。
而在这片黑暗的中央,正燃起一点赤色的、疯狂的火星。
“哪怕是舍弃作为人的尊严!”
他的左手,那只紧握着卡片的手,青筋暴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哪怕是坠入永恒的炼狱!”
他体内的魔术回路,在没有被主动引导的情况下,开始自行暴走。每一条回路都像一根被烧红的铁丝,在他的血肉中烙下痛苦的印记。
“回应我吧……卫宫士郎!”
最后一句,不是对外界的呐喊。
而是对自己,对那个存在于时间长河尽头,那个踏遍尸山血海,那个贯彻了理想、也磨灭了自我的、未来的自己的召唤!
吼声,不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献祭自己所有之前,发出的最后咆哮。
嗡——!
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震碎了宅邸内所有残存的玻璃。
无数玻璃碎片在空中飞舞,折射着惨白的月光,如同下了一场晶莹的、致命的雪。
一种超越了时空、超越了物理法则、超越了魔术理论的共鸣,发生了。
那张被鲜血彻底浸透,原本空白一片,被迦勒底判定为毫无价值的废卡,那张属于黄金之王吉尔伽美什的职阶卡,在此刻,竟然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异变。
卡片表面那层象征着“Archer”职阶的华贵金光,正在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颜色所吞噬。
那不是单纯的红。
那是一种混杂了钢铁、鲜血、火焰与风雪的颜色。
金光,被腐蚀,被覆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历经千锤百炼,从尸山血海中淬炼而出的,坚韧而深沉的赤红。
卡片的中央,一个全新的形象,正从那片赤红的底色中缓缓浮现。
那不是吉尔伽美什。
那是一个从未在任何圣杯战争史册中出现过的无名英灵。
他有着一头如雪的白发,一身包裹着钢铁色泽皮肤的肌肉,以及一双看透了世间所有背叛与丑恶,却依旧残留着一丝磨损的温柔的、疲惫的眼眸。
那是未来的他。
那个为了理想,磨灭了自我,背负了无尽的杀戮,最终化身为“守护者”的末路。
那个名为“卫宫”的无名英灵。
“什么?”
遥远的迦勒底管制室里,莱昂纳多·达芬奇看着屏幕上那陡然飙升到无法计算的灵子反应数值,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叫。
“他在跨越时间轴,与未来的自己达成了契约?”
“这在灵子转移理论的基础模型上,是绝对不可能成立的悖论!”
但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就是因为它永远践踏在所有“不可能”的尸体之上。
光芒,爆发了。
那光芒没有半分神圣降临的辉煌与庄严。
那光芒,带着灼热的温度,带着刺鼻的铁锈味,带着生铁在熔炉中被反复锻造、淬火、敲打时才会发出的、痛苦而坚韧的嘶鸣。
那是血与火的气息。
那是钢铁的意志。
卫宫士郎的身体,在那片赤色的光芒中,缓缓被托起。
“梦幻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