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正在消散。
那片席卷了一切的赤红,如同退潮般收敛。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特的味道。
是灼热的铁锈,混合着硫磺燃烧后的刺鼻气息。那是只属于锻造厂与战场的味道。
间桐慎二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的本能先于大脑的理解,驱动着他踉跄后退。
一步。
又一步。
他感觉到了一种东西。
那不是单纯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原始的……杀气。
一种冰冷、锋锐,仿佛实质化的刀锋,正抵着他的喉咙,要将他的灵魂与肉体一并撕碎。
原本趴在地上,如败犬般苟延残喘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影。
他并不高大,甚至比自己还要削瘦一些,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法撼动,如山岳般沉重的错觉。
夜风卷过残破的庭院,吹动了他身上那件红色的织物。
那不是披风,而是一块粗糙、厚重,边缘带着磨损的圣骸布,仿佛曾包裹过殉道者的尸骸,带着一股肃穆与寂寥。
原本再普通不过的蓝白色校服,此刻被彻底重塑。
紧贴着肌肉线条的黑色紧身衣,关节处是强化过的护具,每一处设计都摒弃了所有累赘,只为了一个目的——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有效的方式,挥出致命的一击。
面容,依旧是卫宫士郎那张稚嫩的脸。
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少年人的迷茫与天真,只剩下经历过万千次背叛、踏遍了尸山血海后,被磨砺到极致的冰冷与空洞。
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世间一切的丑恶,却又在最深处,残留着一丝几乎被磨损殆尽的、疲惫的温柔。
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看向慎二。
然后,他随手一握。
这个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从口袋里取出一件东西那么简单。
砰——!
一声沉闷的、撕裂空气的爆音。
磅礴的魔力不再需要繁复的咏唱与引导,它们遵从着最原始的本能,在主人的意志下瞬间具现成型。
两柄短刀。
一柄通体漆黑,如最深沉的永夜,刀身上盘绕着阳文的篆刻。
另一柄灿然如雪,似最皎洁的月华,刀身上雕琢着阴文的铭文。
干将。
莫邪。
双刀现世的瞬间,发出一阵仿佛跨越了千古时光的宿命嗡鸣,与持有者的灵魂产生了完美的共振。
“卫宫……士郎?”
间桐慎二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的颤抖。
他疯,他狂,他享受将他人的尊严踩在脚下的快感。
但此刻,名为“恐惧”的原始本能,正用一柄重锤,疯狂地敲击着他的大脑皮层,警告他,眼前的存在,是他绝对无法理解,也绝对无法抗衡的……怪物。
“不,那是……”
遥远的冬木市,在第五次圣杯战争的某个阵营角落,一名身披红色大衣的弓兵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手中的黑色长弓,弓弦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拉紧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太熟悉那种感觉了。
那种气息,那种魔力回路的运转方式,那种投影魔术的根源……
那是他。
那是他在无数个绝望的轮回中,早已舍弃、甚至试图亲手抹杀的……那个名为“守护”的,最初的起点。
“这就是……卫宫巨侠吗?”
迦勒底的管制室里,来自各个时代的御主们透过屏幕,看着那个凡人逆转战局的身姿,发出了混杂着敬畏与震撼的惊叹。
这种以凡人之躯,强行驾驭英灵之力,逆转绝望的姿态,远比那些生而不凡的神明降临,更能点燃人心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