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并非终点。
当卫宫士郎拖着残破的身躯,将最后一道血痕刻印在焦黑的岩石上时,他终于走出了那条漫长、死寂的甬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空洞,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只有无数幽蓝色的光点悬浮,投下冰冷的光辉。
而在整个空洞的正中央,一座古老的祭坛拔地而起。
幽蓝色的魔力火焰,在祭坛的边缘静静燃烧,无声地舔舐着空气。
火焰的中心,一个娇小的身影被无形的枷锁禁锢着。
美游。
她的双眼被泪水浸透,那张本该充满活力的脸庞上,只剩下绝望与无助。当她看到那个从黑暗中走出的人影时,泪水决堤,却连哭喊的力气都已失去。
祭坛前,站着另一道身影。
纯白的华服,一丝不苟,与周遭的破败和黑暗格格不入。那个人,朱利安·恩兹华斯,就那么站着,姿态优雅,仿佛不是站在即将毁灭世界的中心,而是在自家的庭院里欣赏月色。
他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卫宫士郎,那眼神,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神灵俯瞰蝼蚁般的冷寂与理性。
“你就为了救她,宁愿毁灭这个世界吗?”
朱利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洞的每一个角落。冰冷,且不带任何个人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卫宫士郎,你应该很清楚,这个星球的生命力已经枯竭。”
“唯有献祭她,这个所谓的‘神之稚儿’,才能让全人类活下去。”
他的视线越过士郎,投向更远处的黑暗,仿佛能看到地表之上,那数以亿计的、对此处一无所知的生命。
“你现在的举动,是在杀害数以亿计的无辜者。”
“你这才是真正的‘恶’。”
这番话,是一柄最锋利的刀,剖开一切伪装,直刺人心最脆弱的角落。它足以让任何意志坚定的人,精神在瞬间崩溃。
卫宫士郎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具几乎散架的身体,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却不可思议地,一寸寸挺直。
血污与尘土覆盖了他的脸,让他看起来狰狞可怖,可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朱利安,落在了祭坛中央,那个正在无声哭泣的女孩身上。
是啊。
父亲。
卫宫切嗣。
那个男人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死亡的界限,重新在脑海中响起。那些关于多数与少数的冰冷理论,那些为了拯救更多人,就必须牺牲一部分人的残酷教条。
那曾经是他追逐的背影,是他以为的真理。
如果天平的一端是五百人,另一端是一千人,要如何选择?
答案,不言而喻。
“曾经,我也以为那是真理。”
士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却带着一种烧尽一切杂质后的纯粹。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被血色浸染的眸子,直视着朱利安。
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没有迷茫,没有愧疚,也没有被那“大义”压垮的崩溃。
“如果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大义’……”
“如果这就是拯救世界的代价……”
他扯动嘴角,那是一个混杂着血与泥的,扭曲的笑容。
“那我便欣然接受这份‘恶’。”
他不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