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有结界崩解的最后余音,是万千剑刃归于虚无的悲鸣。
天空那蛛网般的裂痕寸寸剥落,显露出其后真实而冰冷的夜幕。脚下高低起伏的剑丘褪去了色彩,化作纯粹的魔力光点,如萤火般升腾,最终消散于风中。
卫宫士郎所创造的世界,迎来了终结。
现实的寒意瞬间倒灌而入。
这里是圆藏山大空洞的最深处,一个被彻底夷为平地的巨大废墟。先前战斗的余波撕裂了山体,让外界的风雪得以长驱直入。
卫宫士郎单膝跪地的姿势没能维持多久。
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的力量随着固有结界的消散而抽离。他向后倒去,沉重地摔在冰冷的岩石上。
骨骼与地面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哀嚎,魔术回路彻底熄灭,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此刻在刺骨的寒风下,非但没有蒸腾起白汽,反而带走了他体内仅存的最后一点温度。
胜利的余韵尚未品尝,死亡的阴影已然笼罩。
一道冷酷到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中响起,精准地刺入这片死寂。
“虽然令人惊讶,但卫宫士郎,你的魔力也到此为止了。”
朱利安·恩兹华斯。
他站在那座被战斗余波摧毁了一半的祭坛旁,衣衫整洁,神情漠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死斗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剧。
他的话音落下,某种更深沉的恶意开始苏醒。
祭坛周围的地表,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道漆黑的缝隙。
那不是岩石的正常崩裂。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上涌。
咕嘟。
咕嘟。
粘稠、漆黑、散发着极致怨毒与腐败气息的泥沼,从裂缝中溢出。它们蠕动着,翻滚着,汇聚成一片不断扩张的黑色沼泽。
那是汇聚了整个星球所有负面情绪的诅咒,是恩兹华斯家族妄图颠覆世界而准备的最终底牌,是这个濒死世界走向毁灭的加速器。
黑泥所过之处,岩石被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空间中残留的魔力光点被吞噬,连光线都仿佛被这片深沉的黑暗所吸入。
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卫宫士郎无力地躺着,他甚至无法抬起头颅去看清那绝望的景象。
他尝试调动哪怕一丝魔力,回应他的只有魔术回路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
别说战斗,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意识正在飞速抽离,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耳边的风声与黑泥蠕动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脸颊上残存的血色迅速褪去,只剩下死人般的苍白。
但他依旧用尽了最后的意志,艰难地、一寸一寸地侧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正在疯狂蔓延的黑色地狱,投向了废墟的另一侧。
那里,一道由魔术符文构筑的传送阵,正在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
光芒的中心,是美游小小的身影。
“哥哥!”
女孩的哭喊声撕心裂肺,穿透了风雪与黑暗,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不要!我不要一个人走!”
她的手徒劳地向前伸着,想要抓住那个倒在远方的身影,却被传送阵无形的壁障所阻拦。泪水决堤,在她稚嫩的脸庞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我不想去什么幸福的世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哥哥!”
听着妹妹那绝望的哭喊,卫宫士郎的嘴角,却缓缓牵起了一抹微笑。
那不是胜利后的狂喜,不是面对强敌时的坚毅,而是自始至终,最为释然,也最为温柔的弧度。
他看着那个在光芒中哭泣的女孩,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在星空之下,他对这个捡来的妹妹,许下了一个笨拙却唯一的誓言。
要让她获得幸福。
“对不起啊,美游。”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被风雪声所掩盖,却又无比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哥哥……只能陪你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