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视角,从迦勒底那片猩红的警报海洋中抽离,重新聚焦于那座正在向神代堕落的城市。
画面并未给予任何缓冲,直接切入了一处幽深的地底空洞。
这里,是一座被强行开凿出来的祭坛。
空气粘稠得如同液态的黄金,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灼人的滚烫,那是高密度魔力侵蚀现实的证明。墙壁上没有现代化的照明,只有无数禁忌的术式纹路在幽光中自行明灭,它们的线条扭曲、疯狂,充满了对已知魔术理论的彻底颠覆与亵渎。
祭坛的中央,站着一名年轻的女性。
蒂安蕾。
她的装束原始而大胆,裸露的肌肤上用不知名的金色染料绘满了繁复的图腾,那并非单纯的装饰,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野性的力量契约。她的眼神,不像一个现代魔术师那样充满了理智与算计,反而燃烧着一种属于原始文明的、将自身的一切都奉献给神明的虔诚与狂野。
她的手中,高举着一件圣遗物。
那是一把钥匙。
造型古朴,通体由黄金铸就,却不显丝毫俗气。它静静地悬浮在蒂安蕾的掌心,自身的存在就仿佛是一个悖论——它开启的不是任何一道实体的大门,而是“文明”这一概念的源头。
它是通往王之宝库的钥匙。
是开启人类智慧与创造力宝库的根源道具。
蒂安蕾的嘴唇翕动着,咏唱出古老、晦涩、早已被世界遗忘的音节。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而是灵魂对力量最直接的呼唤。
“——宣告。”
她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引动着周围术式的光芒骤然一亮。
“汝身寄于吾下,吾之命运赋予汝之剑。”
“若遵从圣杯之呼唤,顺从此意此理,汝可应答!”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她手中的钥匙骤然爆发出无穷的光。
轰——!!!
一道比恒星还要耀眼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祭坛中心冲天而起,瞬间贯穿了厚重的岩层与地表,直刺苍穹!
整座城市的魔力,在这一个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抽空。无论是路灯上缠绕的魔力藤蔓,还是变异生物眼中的凶光,都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所有的能量,都化作了朝圣的洪流,疯狂地汇聚到了这一个点上。
金色的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降临。
并非从法阵中浮现,而是自光芒的源头、自那至高的概念中,一步步踏出。
黄金的甲胄反射着神性的光辉,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不似凡间造物。金色的发丝不羁地竖起,鲜红的眼眸宛如两颗冷漠的星辰,俯瞰着这片卑劣的大地。
吉尔伽美什。
人类最古之王。
然而,这一次的他,与天幕中曾经展现的第四次、第五次圣杯战争中的姿态,截然不同。
没有丝毫的愉悦。
更没有半分的悠闲。
降临的第一时间,他那双睥睨众生的眼眸,如同审判者一般,冷漠地扫过周围扭曲的建筑与脚下那拙劣的祭坛。
他的眉宇间,锁着一抹极度的不耐烦与愠怒。
“低劣的模仿。”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让万物为之寂静的绝对威严。
“腐朽的气息。”
英雄王冷冷地吐出了第二句话。
不需要任何分析,不需要任何探查。仅仅是存在于此,他便一眼看穿了这场所谓的“圣杯战争”的本质。
那不过是后世之人,对于神代权柄的一种充满了自卑感与贪婪欲望的拙劣模仿。
他们甚至连真正的圣杯都无法复制,只能用这种扭曲城市灵脉、强行拔高魔力浓度的方式,制造一个虚假的“神代环境”,来承载那些本不该被召唤的强大英灵。
对于拥有世间一切真理与财宝的他而言,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他王威的一种亵渎。
是对“王”这一概念最彻底的侮辱。
即便是面对召唤出自己的御主蒂安蕾,他那高傲的头颅,也从未为之低下分毫。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一瞬。
那种身为王者、身为最古英雄的绝对傲慢,在回归到“认真模式”的此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王,您不满意吗?”
蒂安蕾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碾碎的恐怖威压,她卑微地跪伏在地,用颤抖的声音询问。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答。
回答,是赐予对等者的权利。
而眼前的蝼蚁,没有这个资格。
他原本打算,就在这一瞬间,发动“王之财宝”,将这场让他感到作呕的无聊闹剧,连同这座被污染的城市,一同从大地上彻底抹除。
他的意志,便是规则。
金色的涟漪,开始在他身后的空间中无声地荡开,一柄柄蕴含着灭世神威的宝具,在其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