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焰是脸朝下拍进河里的。
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出场方式都不同——没有时空隧道的炫光,没有从天而降落在武林大会的擂台上,甚至没有砸穿某个反派的屋顶。
只有上一秒还在虚无中穿梭,下一秒就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头朝下掼进了一片冰冷、浑浊、泛着晨雾的河水里。
“咕噜噜——”
水灌进鼻腔的酸涩感真实得让他想骂娘。
屠龙刀还紧紧抓在右手,刀鞘上的玉石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憋着气,手脚并用想浮上去,可身上那件不知哪个世界顺来的锦袍浸了水,沉得像铅块往下拽。
就在他挣扎着刚要冒头时——
砰!
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闷击。
拳脚,是某种厚实、沉重、带着木头纹理感的钝器。
周焰眼前一黑,嘴里最后那口气泡混着骂声吐了出去。
他勉强扭头,隔着晃动的水波,看见岸上模糊的人影,以及一根还在滴水的……捣衣杵?
“水鬼!有水鬼!”尖利的女声带着北方口音,又在喊:“娘!我打中了!”
周焰终于扑腾着扒住岸边滑腻的青石,湿淋淋地爬了上来,趴在石滩上剧烈咳嗽,吐出几口浑水。
锦袍紧贴着身体,头发糊在脸上,手里还死攥着那把古朴的长刀。
晨光熹微,照着这片荒凉的河滩,远处有低矮的土墙轮廓,像个小镇的边沿。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粗壮妇人提着捣衣杵,警惕地盯着他,身后躲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丫头手里还抱着半湿的旧衣物,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水鬼……”妇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手里的刀上停了停,又移到他狼狈的脸上,警惕稍减,但没放松,“外乡人?大早上的往河里扎猛子?”
周焰撑起身子,抹了把脸,想挤出点惯常的潇洒笑意,结果扯到后脑勺肿起的大包,疼得龇牙咧嘴。
“路过,失足。”他声音还有点呛水的沙哑。
妇人看了眼他湿透的华贵锦袍,又看了眼那柄即便在鞘中也显出不凡的刀,撇撇嘴:“穿成这样,带着刀,失足?”她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只是拽了拽身后的丫头,“阿丑,衣服洗好了就回去,少看热闹。”
叫阿丑的丫头缩了缩脖子,偷偷又瞟了周焰一眼,目光在他刀鞘末端一颗有些松脱的碧绿玉饰上停留了一瞬,才低着头,抱着木盆跟妇人匆匆走了。
周焰坐在河滩上,感受着清晨的凉风吹在湿衣服上的冰冷。
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
他看了看手里的屠龙刀,刀身暗沉,没有任何穿越完成的提示,也没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信息注入。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扯了扯粘在身上的袍子,“开局就送屠龙刀……没说过开局还送一杵啊。”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河不宽,对面是茂密的芦苇荡。
这边河滩往上是一条夯土路,通向不远处小镇的土墙门洞,门洞上方似乎有字,但风化得厉害,看不清。
天色尚早,路上没什么人。
得先弄明白这是哪儿,还有——弄点钱,弄身干衣服。
他拎着刀,朝小镇走去。
脚步因为湿透的靴子而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发出咕叽的水声,完全谈不上什么轻功潇洒。
锦袍下摆滴着水,在土路上拖出一道断续的湿痕。
镇子很小,土墙斑驳,门口连个看守的都没有。
青石板路歪歪扭扭,两边的房屋低矮,多是土木结构,偶尔有几间铺面,也还没开门。
空气里有炊烟味,也有牲畜粪便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息。
平凡,穷困,毫无特色。
周焰走了一会儿,看到个挑着担子卖早点的老汉,担子一头是热气腾腾的瓦罐,一头是粗瓷碗。
“老伯,这是什么地界?”周焰上前问。
老汉抬眼看他这副落汤鸡的打扮,愣了一下:“青芦镇啊。客官您这是……”
“落水了。”周焰言简意赅,“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武林盛会,或者哪里出了宝贝,又或者有什么出名的人物路过?”
老汉摇摇头,舀着瓦罐里的粥:“咱们这小地方,能有啥大事。硬要说……镇东头的雷老五前两天又纳了房小妾,算不算?”
周焰沉默。
看来不是任何知名剧情的开场点。
他甚至不确定这是古龙、金庸还是温瑞安的世界,或者根本就是个无名之地。
他摸了摸身上,上一个世界用的金银票在这里显然是废纸。
锦袍内袋里倒有几块碎银子,但浸了水,也不知这世界通不通用。
刀鞘上那颗碧绿的玉饰倒是值钱货,但……
“老伯,这附近有当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