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了一夜，武当山门的青石台阶被吹得冰冷，透着一股寒气。
宋青书没有回房。
他在解剑池畔坐了一整夜，看着月亮沉进云里，又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守山的弟子换了两班，见大师兄就这么坐着，虽然不敢上前打扰，但私下里小声议论时都带着敬畏。
但宋青书心里清楚，他这不是在悟道，而是在等一个赌局的结果。
天刚亮，雾气还没散，宋青书就站了起来，拍掉衣服上的露水。
他没走正门的朝天宫大道，而是直接走向侧峰那条运送柴炭的小路。
他猜五师叔带着妻儿回来，加上二师叔又受了重伤，肯定不会大张旗鼓的走正门。
那条偏僻小路又隐蔽又好走，最适合他们。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一辆半旧的青布马车从山道拐角转了出来，驾车的是个戴斗笠的汉子，身形有点驼背，但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什么人！这里是武当禁地——”
守着偏门的几个年轻弟子显然没见过这情况，立刻拔剑喝止，几道剑光在晨雾中闪过。
“退下！”
一声断喝在弟子们耳边炸响。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青影就从岩石上掠下。
宋青书脚尖在松树枝上轻轻一点，人就飞起了三丈高，正是武当的梯云纵。
他在空中换了两口气，轻巧的落在马车前面，站得极稳，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扬起来。
驾车那人猛的勒住缰绳，马匹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
宋青书没看驾车的人，目光紧紧盯着马车的帘子。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金疮药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二师叔？”
他试探的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车帘被一只大手猛的掀开。
露出的那张脸毫无血色，平日里威严的俞莲舟此刻气息微弱，胸口的白布全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宋青书瞳孔一缩，心脏像是被攥紧了。
就算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亲眼看到二师叔这么惨的样子，那份发自内心的担忧还是瞬间涌了上来。
他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但手刚要碰到俞莲舟的衣袖就停住了。
他想起二师叔伤在内腑，经不起颠簸。
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发抖，最后只是轻轻搭在车辕上，指节因为用力都泛白了。
“青书……是你？”俞莲舟虚弱的睁开眼，看到面前的青年，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充满了担忧，“快……带我们去后山，别惊动人……”
“孩儿明白。”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车厢里。
那里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一脸风霜，但那双眼睛很有神，和紫霄宫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女的抱着个孩子，头发有点乱，虽然看着憔悴，但眉眼间自有一股灵秀和傲气。
两人虽然没说话，但紧紧挨在一起，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才会有的依赖感。
那女子——殷素素，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短剑，眼中满是警惕。
她知道这里是武当，是所谓的正道领袖，而她是天鹰教的人。
“五师叔。”宋青书先是朝那男人躬身行了一礼，目光随即自然的移到殷素素身上，脸上没有半点惊讶或者看不起的意思，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清脆的叫道：
“五婶。”
这两个字很轻，却份量极重。
车厢里原本紧张的气氛，因为这一声“五婶”，明显缓和了下来。
殷素素握剑的手微微一颤，眼里的厉色僵住了，显得有些不敢相信。
她想过无数次被武当弟子指着鼻子骂妖女的场面，唯独没想过会听到这样一声没有任何隔阂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