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跟着知客道人踏入紫霄宫正殿,原本嘈杂的人声瞬间消失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连烛火爆开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大殿正中,站着三个穿鹰纹黑袍的老者,似乎等了他很久。
宋青书刚跨过门槛,这三位在江湖上颇有凶名的天鹰教长老——殷无福、殷无禄、殷无寿,竟然齐刷刷的跪了下去,对象还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天鹰教座下,参见青书少爷!”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震得殿内横梁上的积灰都扑簌簌的往下落。
宋青书脚下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想过天鹰教会送礼,也想过会结盟,但从没想过这群天鹰教的高手会给他下跪。
“三位前辈,这……”宋青书下意识想去扶,手伸出一半又硬生生止住。
这里是武当紫霄殿,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受了这一拜,这其中的意味可就深了。
殷无福抬起头,刀疤脸上表情严肃。
他双手高举着一份烫金礼单,声音洪亮,确保殿内每个人都能听见:“我家小姐临终前留下遗命,宋少侠以命换命,救下了小少主无忌。小姐为报此恩,认宋少侠为义子。从今天起,宋少侠就是我天鹰教的半个少主,见您就和见教主一样!”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一缩。
义子。少主。
这两个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瞬间明白了殷素素临死前的算计。
这既是给了张无忌一道保护,也是给他自己套上了一个枷锁。
她用这种方式,把天鹰教的势力和武当派未来的掌门人绑在了一起。
只要宋青书认了这个义母,日后谁想动张无忌,就得先问过武当和天鹰教两方。
“小姐说,”殷无禄在一旁哽咽补充,眼圈通红,“她与姑爷已去,这世上只有青书少爷这样的人品和头脑,才护得住无忌周全。这份家业,她只能托付给您。”
随着礼单呈上,几个殷家弟子抬着沉重的箱笼上前,盖子一掀,满室生辉。
黄金和夜明珠之类的珠宝,映得宋青书的脸一片惨白。
他看着那些死物,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殷素素最后决然的眼神,以及五叔张翠山自刎时溅在台阶上的鲜血。
所有的富贵,都是用命换来的。
宋青书只觉得喉头哽咽,想说几句场面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指尖碰到那份冰凉的礼单,凉意顺着指缝钻进心里。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出高兴,只是郑重的用双手接过礼单,对着虚空深深一揖。
“青书……定不负五婶所托。”
送走殷氏三老时,太阳已经偏西。
武当山脚,殷无福等人翻身上马,朝着宋青书最后抱拳,随即扬鞭而去。
马蹄卷起黄尘,在秋风中渐渐远去。
宋青书独自站在山门石坊下,宽大的道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都是年轻弟子们在讨论。
宋青书不用回头,也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关于天鹰教少主这个新身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件看不见的华服下面,是多么沉重的枷锁。
“咳……”
胸口又是一阵气闷。
宋青书捂着嘴低咳一声,转身避开人群,沿着安静的小道,往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