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岱岩的静室就在后山竹林深处。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和霉味扑面而来,屋子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沉闷。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边透进的一束天光,照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枯瘦身影。
俞岱岩背对着门,正痴痴的望着窗外的一丛残竹。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搭在膝头那双干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三叔。”宋青书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
俞岱岩缓缓转动轮椅。
那张脸早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只剩下灰败和沧桑,眼眶深陷,布满血丝。
“他们走了?”俞岱岩的声音嘶哑粗粝,听着十分费力。
“走了。”宋青书走到他身侧,蹲下身,视线与三叔齐平。
两人相对无言。
窗外竹林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屋内的死寂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俞岱岩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却并未看向宋青书,而是落在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
“素素……是个厉害女子。”
俞岱岩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宋青书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知道自己一旦随五弟去了,无忌身负她天鹰教的血脉,在武当必遭人非议。便是我们师兄弟不说什么,底下的弟子难免会有闲话。所以她逼你认下这门亲,逼天鹰教向你低头。”
“从此以后,无忌不仅是五侠遗孤,更是你宋青书的义弟。谁敢欺负他,就是打你这个三代首徒的脸,就是挑衅整个武当未来的威严。”
说到这里,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俞岱岩凹陷的脸颊滑落,滴在他青色的道袍上,瞬间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这是一场托孤,也是一场诀别啊……”
宋青书看着三叔眼中的泪光,心口一紧。
他明白三叔的感受。
十年前因殷素素被废,十年后又因殷素素失去了最好的兄弟。
这种爱恨交织的结,随着人死了,彻底成了无解的死局。
“三叔,无忌还在。”宋青书伸手握住俞岱岩冰凉的手背,掌心渗出的冷汗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滑腻,但他握的很紧,“只要我在,武当就是他的家。”
离开静室时,天色已近黄昏。
宋青书没有回房,而是在山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晚风凛冽,吹散了他身上从静室带出的药味,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烦闷。
他仰头望着远处苍茫的云海,群山如黛,层层叠叠的压在天边。
张无忌的命保住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体内的玄冥寒毒难以根除,想要彻底解决,只有《九阳真经》。
可那经书如今还在昆仑仙境的猿腹之中,远水解不了近渴。
若要续接三叔和六叔的断骨,需要西域金刚门的黑玉断续膏。
而金刚门,是汝阳王府的走狗。
汝阳王府……赵敏……
而汝阳王府背后的蒙元朝廷,势力庞大,正像一头巨兽潜伏在暗处。
而现在的他,在这样庞大的势力面前,还显得太过弱小。
宋青书此时才真正明白,重生带来的先知,让他清楚的看到了危险,却暂时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改变它。
“呵,江湖……”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声音瞬间消散在风中。
所谓的快意恩仇根本不存在,他稚嫩的肩头,扛起的是千斤重担。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目光投向紫霄宫后殿的方向。
那里,那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孩子,还在生死线上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