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间，在他眼里，眼前的宋青书可能变成了逼死他父母的少林和尚，也可能是那个一掌打在他胸口的蒙古武士。
张无忌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激起一串水声。
“无忌，是我。”
宋青书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尽量温和平稳，嘴角还努力牵起一丝安抚的笑意。
这一声呼唤，让张无忌眼中的惊恐凝固了一瞬，随即迅速退去。
他的视线渐渐聚焦，落在了宋青书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
他认出来了，这是青书师哥。
那个在武当山下替他挡了一掌，又在紫霄殿前护着他的人。
噩梦碎了，现实回来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依赖和孺慕，那是劫后余生时，对世上唯一温暖的紧紧抓住。
“哗啦——”
水声剧烈响起。
张无忌竟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猛的从药桶中撑起半个身子，也不管药水溅湿了地板，他在桶中艰难的翻过身，跪了下来。
然后，那个瘦小的身躯，对着宋青书，重重的拜了下去。
“咚。”
湿漉漉的额头磕在坚硬的木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拜，没有半点犹豫，他稚嫩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用尽了全身剩下的所有力气。
宋青书心头一颤，下意识伸手去扶：“无忌，你这是做什么……”
“青书哥……”
这一声呼唤带着浓重的哽咽，却异常的清晰。
张无忌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这一声“哥”，喊得和之前的“宋师兄”、“少侠”完全不同。
在这满屋的药味里，这个称呼分量极重。
它意味着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能信任和依赖的人。
宋青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碰到了张无忌湿冷的头发。
他能感受到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托。
这种感觉很奇妙，比前世计算收益、权衡利弊要沉重得多，但也真实得多。
他缓缓叹了口气，手掌落下，在那颤抖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
“起来吧。”宋青书的声音有些低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把衣服穿好，别再着凉了。只要我在一天，这武当山上，没人能再伤你半分。”
安抚下情绪激动的张无忌，看着他喝完药沉沉睡去，宋青书才拖着有些发麻的腿走出暖阁。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一天的精神消耗，比练了一整天剑还累。
回到自己的住处，宋青书连晚饭都没胃口吃，简单洗漱后便倒在了床上。
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是有谁在低声哭。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张无忌那双充满依赖的眼睛，还有张三丰那个萧索的背影。
寒毒不解，始终是个巨大的威胁。
必须想个办法。
思绪纷乱，他很快就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夜色深沉，万物俱静。
宋青书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听到门栓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紧接着，是一阵猫儿般轻手轻脚的动静，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悄悄进入了他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