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极轻的“咔哒”声后,门缝里钻进来的不是刺客,是一个模糊的小黑影。
宋青书屏住呼吸,眼皮掀开一条缝。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见张无忌踮着脚尖,一步步挪到床尾的矮凳旁,动作像只怕惊动人的小猫。
小孩没出声,也没上床,只是轻手轻脚的爬上凳子,盘膝坐好,两手规矩的搭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
屋里没点灯,炭盆早就熄灭,空气泛着一股寒意。
那孩子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进黑暗里,连呼吸声都压得绵长,几乎听不见。
宋青书维持着侧卧的姿势,指尖在被褥下轻轻蜷了一下。
这是第四天了。
第一天,宋青书还以为这孩子刚从生死边缘回来,不敢独睡,或是玄冥寒毒发作睡不着。
可接连四天,只要到了寅时三刻,张无忌就会雷打不动的溜进来,也不叫醒他,就这么枯坐着等到天亮。
这哪里像个十岁的孩子?
就算是武当山上严苛的戒律院道人,也没这么折腾自己的。
宋青书被吵醒的一点烦躁也散了,只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翻了个身,故意弄出点声响,随即装作刚醒的样子,迷迷糊糊的撑起身子,伸手去摸床头的火折子。
“呼——”
微弱的火苗跳动起来,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屋角的阴暗。
张无忌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吓了一跳,原本纹丝不动的身子猛的一颤,那双在黑暗中很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想跳下凳子,却因为坐得太久双腿发麻,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无忌?”宋青书披上外衣坐起,皱起眉头,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怎么起这么早?身上不舒服?”
张无忌扶着床沿站稳,脑袋垂得低低的,瘦削的双手死死绞着衣角,指节都发了白。
“吵醒师哥了……”
他的声音又小又怯,透着愧疚,却没有一点委屈,“我……我没想吵醒你的。我在凳子上坐着就好,等天亮了再去演武场。”
宋青书下了床,把那件厚实的狐裘披在张无忌身上,入手处,那单薄的肩头凉得像冰块。
“现在才寅时,演武场的洒扫弟子都还没起。”宋青书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语气尽量放缓,“谁教你这时候起来的?”
张无忌抬起头,眼神清澈,仿佛宋青书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在岛上的时候,义父就是这个时候叫我起来的。”
他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认真的解释道:“义父眼睛看不见,但他耳朵很灵。我要是起晚了半刻,或是练功时脚步虚浮,他手里的狼牙棒就会敲在旁边的岩石上,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义父说,想要活命,就得比野兽起得早,比寒风更耐冻。”
宋青书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那是你几岁的时候?”
“六岁。”张无忌想了想,“或者是五岁?记不清了,反正从我记事起,义父就是这么教的。”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青书看着眼前一脸坦然的孩子,胸口一窒。
他脑海中浮现出冰火岛那苦寒的画面——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一个眼盲的武学宗师棍棒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扎着马步。
那并非为了强身健体,只是为了在恶劣的环境里活下去。
这根本不是懂事,而是被逼出来的生存本能。
他之所以不出声,也不点灯,更不敢上床取暖,是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打扰别人休息是一种会招来惩罚的错误。
这哪是乖巧,分明是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
“师哥?”张无忌见宋青书久久不语,有些忐忑的唤了一声,“我是不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