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咱们武当与峨眉的联姻,是太师父百岁寿诞前定下的大局。如今天下大乱,朝廷鹰犬环伺,六大派貌合神离,这一盟约,断不可废。”
宋青书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那爹的意思是……?”
“灭绝师太亲笔手书,为全两派之谊,愿另择佳徒与你结亲。”宋远桥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推到桌沿,“人选已定,是峨眉这一代的大师姐,丁敏君。”
“谁?!”
宋青书猛的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得身后的梨花木椅在地砖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丁敏君?
那个说话尖酸,嫉妒心强,为了往上爬连同门都陷害的女人?
这哪是娶媳妇,这是往家里请个祸害!
“坐下!”宋远桥眉头紧皱,厉声喝道,“堂堂武当首徒,这么沉不住气,成何体统!”
“爹,这跟沉不沉得住气没关系!”宋青书只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前世对这个女人的厌恶,加上今生对未来的危机感,让他瞬间撕开了平日里温和的伪装。
“那丁敏君我在上次金顶论道时见过一面!”宋青书脑筋飞转,迅速找着合理的借口,“这女人眉眼就带着一股凶相,说话又尖酸。她对手下师妹呼来喝去,对着师长却满脸讨好。咱们武当修的是浩然正气,这等人要是进了门,日后武当内宅还能有安宁日子?!”
他喘着粗气,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发白。
“荒唐!”宋远官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盖子嗡嗡作响,“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看重的是峨眉的大弟子,是这一层盟约关系!至于性格,女子嫁鸡随鸡,入了武当门,自有家规教导,还由得她翻天不成?”
“爹,这不是教导的问题!”宋青书看着父亲固执的脸,只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在宋远桥眼里,这只是一次必要的人员替换。
纪晓芙出了问题,换个丁敏君,只要位置对等,这笔买卖就划算。
但他不知道,丁敏君这个女人有多麻烦。
“峨眉这一代,除了纪晓芙,也就剩个丁敏君还能拿得出手。”宋远桥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宋青书,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此事已由我和你几位师叔商议过了。”
窗外的风声似乎停了。
只有屋内烛火爆出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宋青书看着父亲宽厚却坚硬的背影,第一次在武当山上,感受到了这种来自长辈和规矩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让他去娶丁敏君,这比让他现在去跟玄冥二老拼命还要难受。
“爹。”宋青书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激动,却多了一份决绝的寒意,“儿子若是不愿呢?”
宋远桥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惊诧,随后便是更深的阴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宋青书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白,有失望,有警告,更有不容反抗的命令,沉甸甸的压在宋青书心头。
“这几日,你在房中静思己过。没有我的手令,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宋远桥拂袖而去。
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打开,又被重重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长廊尽头。
宋青书独自坐在昏暗的偏厅里,看着那盏早已凉透的残茶,水面上倒映出他苍白的侧脸。
他重生以来,靠着预知,靠着勤奋,试图一点点撬动这个世界的轨迹。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可现实告诉他,在父亲和门派利益面前,他还只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