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后山的竹舍常年笼着一股散不去的艾草苦香。
宋青书推门进去时,正瞧见张无忌趴在床沿边,两只手比划成猴儿爪样,龇牙咧嘴的学着山林里野猴抢食的模样。
“那猴头抢了桃子还不算,竟还跳到树梢上冲我做了个鬼脸,也就是我不通轻功,不然非得……”
张无忌说到一半,喉咙里痒意上涌,他猛的闭紧嘴巴,腮帮子鼓了鼓,硬生生把那一串咳嗽给咽了回去,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
那一瞬间,男孩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迅速漫上一层青白,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了衣领。
瘫在床上的俞岱岩只剩下头部和双手能动,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温和的弯起,笑着配合道:“是峨眉山的泼皮猴子吧?三师伯当年去送信时也遭过它们的毒手。”
俞岱岩其实看得到张无忌藏在袖子里微微发颤的手指,也看得到那孩子强撑出来的精气神。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艰难的抬起枯瘦的手,想要去摸摸孩子的头,却因牵动了背脊的大筋,手臂在半空尴尬的顿住。
宋青书快步上前,不动声色的借着递茶的动作,托了一下俞岱岩的手肘,让那只手顺势落在了张无忌的头顶。
“三师叔。”宋青书轻声唤道。
“青书来了。”俞岱岩眼里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张无忌苍白的嘴唇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怜悯,“无忌这孩子,嘴皮子倒是随了五弟,只是这身子……今日看起来又乏了些。”
“练功累的。”宋青书随口扯了个谎,将沉重的话题轻巧拨开,“太师父刚传了心法,这小子贪多。”
这屋里的三个人,一个废人,一个病鬼,都在努力给对方一点希望,谁也不敢戳破那层窗户纸。
宋青书只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觉得胸口发闷,一股无力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起身告辞,借口还要去查验三代弟子的晨课。
刚迈出竹舍的小院,一道灰影便无声的落在身侧。
是宋远桥的贴身道童,清风。
“大师兄,”清风低垂着眉眼,声音压得很低,“掌门唤你去偏厅,即刻。”
宋青书心头微跳。
清风平日里一向活泼,今天这么严肃,显然不是小事。
他跟着清风穿过回廊,到了偏厅门口。
清风并没有进去,而是侧身让开,待宋青书跨过门槛后,竟在外面将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的合拢,紧接着,传来“咔哒”一声落锁的脆响。
屋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宋远桥坐在太师父题字的“守静笃”匾额下,手边的茶盏早已没了热气。
这位平日威严的武当掌门,此刻看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眉心的那道悬针纹似乎比往日更深了几分。
“爹。”宋青书依礼躬身,“这是出什么事了?”
宋远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这气氛太不对劲了。
平日里父子议事,多是考校武功或谈论门派杂务,从没有过今天这样的阵仗。
“刚才峨眉派的信鸽到了。”宋远桥缓缓的开口,声音沙哑干涩,“纪晓芙……可能回不来了。”
宋青书心头一凛,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原著剧情。
纪晓芙失身杨逍,隐居生女,按时间线算,此刻确实早已失踪多时。
“是遭了毒手?”宋青书故作不知,试探着问。
“若是遭了毒手,倒也干净。”宋远桥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峨眉那边传来的消息很隐晦,但灭绝师太的意思很清楚——此女不守妇道,疑与魔教妖人有染,已被逐出师门。”
他抬起头,沉沉的盯着自己的儿子。
宋青书从父亲的目光中,读出了审视与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