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骤冷,吹的人遍体生寒。
宋青书看着俞莲舟痛苦的眼神。
他明白,那是长辈的无奈,也是对牺牲一个晚辈的愧疚。
二叔是来抓他的,可这番话,却像是在寻求某种审判,或者……宽恕。
如果不回去,张无忌会死。这份因果,现在的宋青书背不起。
但他能回去吗?
娶丁敏君,那是将武当未来的清誉和自己的道心一同葬送。
更何况,熟知剧情的他比谁都清楚,峨眉并没有完整的九阳神功,那所谓的线索根本就是假的。
这是一场注定双输的交易。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迎着俞莲舟迫人的目光,脊梁骨一寸寸挺直。
“二师叔,那手札里若真有神功,灭绝师太为何不用?”
俞莲舟一怔。
“若是为了无忌,青书这条命都可以给。但不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线索,就把武当三代的声誉和青书的一生都搭进去,最后还救不了无忌,那才是真的完了。”
宋青书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江面上掷地有声。
他退后半步,向着俞莲舟长揖到底。
“一年。”
少年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给我一年时间。我会去蝴蝶谷,去找纪晓芙,哪怕是翻遍名山大川,我也要找到真正的救命之法。若一年后无忌毒发无解……”
宋青书抬起头,目光清明,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青书自回武当,三媒六聘,迎娶丁敏君。哪怕她是洪水猛兽,我也认了。”
俞莲舟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父亲身后背诵道经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这般模样。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让人心惊的理智和笃定。
俞莲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宋青书,看向那滚滚东逝的江水。
俞莲舟的声音很低沉:“无忌的寒毒,最多还能压制一年半。一年后的今天,我在武当山门等你。”
说完这句话,他挺拔的背影微微一颤,整个人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没有回头,只是脚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
青色的身影飘然而起,借着风势,轻飘飘的落回那叶扁舟上。
那一瞬,两股相反的力道在江面荡开。
俞莲舟的小舟飞快的逆流而上,而宋青书脚下的乌篷船被一股柔劲推动,顺流的速度也猛的加快。
两船交错,迅速拉开距离。
宋青书站在船尾,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青色背影。
俞莲舟始终没有回头。
那道在江面上划出的水痕,很快也消失不见了。
二叔放手了。
这位刚正的侠客,终究不忍心亲手扼杀侄儿最后的一点希望。
直到那点青影消失在江雾尽头,宋青书紧绷的肩膀才垮了下来。
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被江风一吹,凉的刺骨。
“公……公子爷……”老船夫哆哆嗦嗦的从乌篷里探出头来,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轻,“咱们……还走吗?”
“走。”
宋青书疲惫的坐倒在船头的缆绳堆上,目光空洞的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去哪都好,只要顺着这水,一直走。”
紧张过后,是一阵空虚。
他赌赢了这一局,但也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更难的期限。
一年的时间,时刻提醒着他。
船舱角落里,挂着一把不知是哪位过客遗落的旧二胡,琴筒上蒙着厚厚的灰,琴弦也有些松垮。
宋青书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将那把二胡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