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越吹越急,宋青书手里的琴弓反而更稳了。
那原本有些发闷的二胡声,被远处传来的古琴声一引,竟没了市井的烟火气,变得锋利起来。
古琴声起初只是附和,等宋青书拉到曲子的高潮,琴音突然变了,直接变成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像是在掂量这边的功底。
每一个音符的转折,都正好卡在二胡换指法的空隙,逼得宋青书必须调动丹田里的纯阳无极功,把内力灌到指尖,才能在这股压力下,把曲子完整地拉下去。
宋青书额角渗出细汗,心头却感到一阵畅快。
他重生以来,一直小心翼翼的算计着每一步,只有现在,在这音乐的交锋里,才找回了一点少年人该有的热血。
随着最后一个长音落下,江面恢复了寂静。
“好一曲沧海一声笑。”
那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内力传音,而是真的近在咫尺。
宋青书瞳孔一缩,猛的抬头。
只见那几十丈外的江面上,一道淡黄身影踏着江雾而来。
她脚下没有船,足尖在浪尖上轻轻一点,人就跟着风飘了起来,滚滚长江在她脚下就像平地一样。
这是一种宋青书只在野史传说中听闻过的轻功。
眨眼功夫,那黄衫女子已经轻飘飘的落在了乌篷船的甲板上。
船身竟然晃都没晃一下。
宋青书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全身肌肉绷紧,右手垂在身边,已经做好了武当绵掌的防御姿势。
齐木更是紧张,握着烧火棍的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公子现在这个样子,倒和刚才曲子里的豪迈气概不太一样了。”
女子转过身来,借着船头昏黄的风灯,宋青书看清了她的模样。
约摸十七八岁年纪,容貌很美,却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双眸像寒星一样,虽然带着几分浅笑,眼底却是一片让人发慌的平静。
她并未在意宋青书的戒备,只是微微弯身,行了一个很古老的半礼。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年纪,就有这种修为,在当今武林不可能没有名气。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面上却极快的恢复了镇定,整理了一下衣服,回了个道揖:“深夜惊扰,在下失礼。只是没想到,这荒郊野外,竟能遇上姑娘这般人物。”
“神仙不敢当,不过是这曲子有些意思。”
黄衫女子目光扫过那把挂在舱壁上的破二胡。
被点破身份,宋青书并不意外。
刚才音乐交手,他动用了纯阳无极功的底子,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这种高手。
“姑娘好眼力。”宋青书索性坦然承认,自嘲的笑了笑,“不过是心里郁闷,随手乱拉,让姑娘见笑了。”
“随手乱拉?”黄衫女子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词里又是皇图霸业,又是苍生笑,要不是心里有点想法,怕是写不出这种看不起天下人的意境。武当宋大侠一向稳重,没想到教出的儿子,骨子里倒是挺叛逆的。”
这话有点诛心。
宋青书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仅看出了武当武功,甚至好像对自家的事了如指掌。
在这女子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没穿衣服,那些藏在温和外表下的野心和秘密都藏不住了。
“姑娘言重了。”宋青书不动声色的侧身,避开她那逼人的目光,指了指船舱内的矮桌,“长夜漫漫,姑娘既然为这曲子而来,不如进来坐坐?”
黄衫女子也不推辞,直接进舱坐下。
舱里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张破旧的方桌。
宋青书取出包裹里的笔墨——他有这个习惯,走到哪里,文房四宝总不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