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听公子高歌，词意很好，不知能不能写在纸上，让我看看？”黄衫女子虽然是询问，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宋青书想了想，没有直接写那歌词。
他此时少年心性被激起，又存了试探的意思——既然这女子这么神秘，那就看看她对江湖大势到底知道多少。
他提笔蘸墨，手腕一抖，笔锋在纸上挥洒开来。
墨汁淋漓，二十四个大字出现在纸上。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这二十四个字，是现在江湖纷争的根源，是无数血案的导火索。
宋青书的笔锋很狂放，带着一股杀气，既是写给这乱世，也是写给眼前的神秘女子。
他放下笔，目光灼灼的看向对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贪婪、震惊或是忌惮。
然而，什么都没有。
黄衫女子凝神看着纸上的字，眸光微亮，却只是因为欣赏这书法的功底。
片刻后，她眼中的光芒收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字是好字，笔力雄浑，已经有颜筋柳骨的风范。”
她伸出白玉般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屠龙”二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只可惜，这格局终究是小了。一把刀，一柄剑，就想号令天下？这江湖要是真这么简单，当年襄阳城又何必破，郭大侠又何必殉国？”
宋青书心里猛的一震。
现在的人，人人都抢着要屠龙刀，把它当成神物。
可在这女子嘴里，这足以让六大派疯狂的宝贝，竟像小孩的玩具，透着一股可笑的天真。
“那依姑娘看，什么才是大格局？”宋青书声音有些干涩，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恭敬。
黄衫女子没有说话。
她从宋青书手里接过毛笔，没有蘸墨，只是借着笔尖剩下的墨迹，在那二十四个字的旁边，轻轻写下了四个字。
她的动作很慢，手腕悬空，落笔很稳。
随着笔锋落下，一股说不出的静气弥漫开来。
刚才宋青书那二十四个字带起的杀伐之气，竟被这寥寥四字压得无影无踪。
纸上多了四个字：
“华山论剑。”
字迹纤柔安静，既不张扬，也不厚重，却透着一股宗师的气度。
她不像在写字，更像在刻碑，诉说一段被遗忘的辉煌传说。
宋青书怔怔的看着这四个字。
身为重生者，他当然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那是五绝争锋的巅峰，是武学衰落前的最后光辉。
在这个元末明初、众人只知道争权夺利的时代，这四个字简直是个莫大的讽刺。
他先前那点想跟人争高下的心思，在这四个字面前一下子没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女，那点因为重生带来的优越感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激动和敬畏的心情。
这是遇到了对手的激动，更是迷茫时看到明灯的震撼。
“受教了。”
宋青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字帖，仿佛要把那笔锋里蕴含的剑意刻进脑子里。
他缓缓伸出手，手指悬在那“剑”字上方一寸的地方，无意识的顺着那笔画的轨迹临空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