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艘船并驾齐驱,相隔不过十多丈。
宋青书推开舱门,清冷的江风扑面而来,精神为之一振。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楼船,瞳孔微微一缩。
船头之上,杨雪换了一身利落的束袖白衣,手中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她似乎没看到宋青书,只是面对着滚滚东流的江水,手腕一抖。
剑未出鞘,意先动。
剑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古拙的弧线,起势很慢,却在半途骤然加速,沉稳中透着险峻。
宋青书心头一跳。
她这是……在教自己?
他随即明白,这是一种印证,带着“能领悟多少全看你自己”的傲气。
他不敢怠慢,反手抽出腰间那柄铁剑,也不管什么招式套路,只是在那一瞬间,让身体追随昨夜的记忆,在这狭小的船头舞动起来。
江风鼓荡,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左船白衣如雪,剑势古朴苍凉,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股看遍红尘后的淡漠;右船青衫落拓,剑锋锐气勃发,虽然稚嫩,却有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
两人隔江而舞,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有剑锋划破空气的嘶鸣声遥相呼应。
杨雪一套剑法很快舞完,收势定住身形,长剑反手背于身后。
那一瞬间,她静静站着,有种遗世独立的气质。
宋青书也恰好刺出最后一剑。
这一剑出去,他只觉得心里一阵舒畅,那股一直压在心头的沉重感,仿佛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等他收剑回身,那艘楼船已经借着风势,悄然加速。
杨雪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抬手轻轻挥了挥,随即转身走入舱内,再没露面。
“多谢。”
宋青书对着那渐行渐远的船影,郑重的拱手一礼。
甲板上余风微凉,吹干了他额角的细汗。
他握紧手中铁剑,指节微微发白。
这江湖很大,大到有这样神仙般的人物;这江湖也很小,小到一盏茶、一套剑法,便能结下一段善缘。
齐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依旧拿着那根烧火棍,望着那艘楼船消失的方向,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小眼睛里,此刻却满是凝重。
“公子爷,”齐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刚才练剑时没注意,那船……有点不对劲。”
“嗯?”宋青书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
“那船走得太快了。”齐木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江水,“顺风顺水是快,但快不到那个份上。而且……属下刚才趴在船舷边看了半天,那船底下,根本没有划桨的水花。”
宋青书听完,眼神瞬间变了。
没有划桨,船却快得异常。
要么是水下有人推船,要么是船上有高明的机关。
又或者……是驾船人的内力,已经深厚到能凭空驱动大船。
“走吧。”
宋青书将铁剑归鞘,转身走向船舱,步履沉稳,只是那握剑的手,却比往日更紧了几分。
“不管她是人是鬼,只要都在这江湖里,总有再见的一天。”
江雾翻涌,掩去了远处那艘楼船最后的影子,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水痕,正迅速被江浪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