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那个还在观望的老乞丐,手里的打狗棒在地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个信号,让那些准备动手的丐帮弟子立刻停了下来。
这老乞丐是丐帮传功长老徐长老。
他的眼睛在宋青书染血的胸口和那张年轻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堆被掌力震碎的椅子上。
硬接少林圆字辈高僧一记金刚般若掌还能站着谈笑,这足以证明武当九阳功的底蕴深厚。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徐长老走上前,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挺直了几分。
他双手抱拳,将代表身份的短棒夹在腋下,行了个标准的江湖赔罪礼。
“丐帮徐某,眼拙了。竟不知是武当宋少侠当面,刚才弟子们多有得罪,还望宋少侠看在张真人的面子上,莫要怪罪这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叫花子。”
这番话在江风中传得清清楚楚。
宋青书心里清楚,这老头不是道歉,是在划清界限。
徐长老先抬出张三丰,既是给武当面子,也是在表明态度——我们给的是张三丰的面子,今天这事丐帮不掺和了。
随着徐长老退后,岸边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刚刚还站在一起的除魔联盟,一下子就只剩下少林那群光头,看着特别显眼。
圆立原本站在圆木身后,现在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
他看着周围投来的目光,特别是徐长老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油汗。
少林封山太久,他们几乎忘了,现在的江湖,已经不是少林一家独大的时候了。
“阿弥陀佛。”圆立高声念了句佛号,想用这声音压下场中的尴尬,“原来是张真人门下高足。只是宋施主,老衲有一事不明。那白龟寿是魔教妖人,还知道谢逊恶贼的下落。武当乃名门正派,难道要为了一个魔教妖人,不顾武林道义吗?”
这番话分量很重,直接把宋青书推到了武林道义的对立面。
要是一般少年,恐怕早就被这几句话说得不知所措了。
宋青书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把喉咙口的腥甜味咽了回去。
江风吹动他的衣衫,也吹干了他因为剧痛冒出的冷汗。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转身,抬手指向江心。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漆黑的江面上,一艘已经解开缆绳的小船正顺流而下,在波涛里起伏,眼看就要消失在芦苇荡中。
“大师要找的人,怕是早就不在船上了。”
宋青书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却很肯定,“刚才那一掌的时间,足够让一只受惊的乌龟跳水了。大师要是真想除魔卫道,不如去那芦苇荡里碰碰运气。”
圆立的脸色僵住了,目光在那艘远去的小船和宋青书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之间来回打量。
追?那片芦苇荡黑灯瞎火的,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埋伏。
搜船?
要是搜不出人,那就是公然挑衅武当,坐实了少林欺负晚辈的恶名。
圆立进退两难,心里憋着一股火,却没处发泄。
“好!好一个武当宋青书!”圆立深吸一口气,用禅杖狠狠的顿了下地面,“今天的事,少林记下了。要是以后查出武当和魔教勾结,就别怪老衲不讲情面!走!”
撂下这句场面话,圆立转身就走,那群少林武僧虽然不甘心,也只能恨恨的瞪了宋青书一眼,护着受伤的圆木很快退进了林子里。
徐长老见状,嘿嘿一笑,对着船头又拱了拱手:“宋少侠,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另外送少侠一个消息,这江面上不太平,听闻那位穿白衣服的客人最近也在附近,少侠保重。”
说完,丐帮的人也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乱糟糟的红石渡。
宋青书扶着栏杆的手指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