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是武当掌门,要坐镇中枢,统筹全局,不能轻易出动。三哥残废,七弟远在峨眉。只有二哥,手段够狠,又不是掌门,正好去做这件捅破天的事。”
殷梨亭说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平日里显得有些柔弱的面容,此刻竟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厉,“少林不是讲规矩吗?不是讲大义吗?好,我们就给他们规矩。”
“二哥这次带去了一份请帖。”
“请帖?”宋青书微微一怔,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错。”殷梨亭从怀中摸出一块不知摩挲了多少遍的铁牌,那是刻着武当真武大帝法相的信物,“我们要昭告天下,武当殷六侠,愿以自身性命担保,只要少林肯借九阳功救无忌性命,我殷梨亭便告知谢逊下落,甚至……屠龙刀的所在!”
宋青书瞳孔骤缩。
这一招,太狠,也太绝了。
这是把张无忌那个还没影的“遗愿”,直接变成了压在少林头顶的一座大山。
少林若是救,就要拿出镇寺之宝,还要面对可能并未真正到手的屠龙刀消息;若是不救,那便是眼睁睁看着武林同道的孤儿惨死,是为了私心断绝恩义,到时候少林百年的清誉,必定会毁于一旦。
这哪里是求医,分明是逼宫。
“此计……是谁出的?”宋青书声音有些干涩。
“是你四师叔。”殷梨亭冷笑一声,目光灼灼,“他说,既然这江湖不讲道理,那我们就跟他们讲情义。二哥在嵩山脚下摆开阵仗,便要当着天下群雄的面,问空闻大师一句——慈悲何在?”
烛火剧烈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宋青书垂下眼帘,盯着茶杯里晃动的碧绿茶汤,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变了。
全都变了。
原本那个在各大门派逼迫下委曲求全,最终导致张翠山自刎的武当,这一世,终于露出了它狠辣的一面。
俞莲舟向来冷酷,张松溪心思缜密,现在就连殷梨亭都透着一股决绝。
这才是能和少林抗衡的武当。
“少林这次,完了。”殷梨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中郁结了十几年的那口恶气全部吐尽,“他们以为我们要的是面子,实际上我们要的是命。这一刀扎下去,不见血,二哥是不会收剑的。”
“呵……”
宋青书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少年眸子里,此刻映着摇曳的烛火,透出一股比殷梨亭更为深沉的寒意。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很淡,却又很锋利的弧度。
“六叔说得对。”宋青书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瓷杯,指腹摩挲着杯沿的细腻纹路,语气轻柔的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既然长辈们已经开了头,我们做晚辈的,总得把事情办得漂亮,才不辜负二师叔这番苦心。”
他放下茶杯,瓷底触及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不过六叔,您现在这副样子,明天要是见了那天鹰教的李堂主,怕是要被人看轻了去。”
宋青书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殷梨亭身侧,伸手轻轻按住了想要起身的殷梨亭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
“接下来的事,交给侄儿安排。”宋青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只是那温润之下,多了几分金石般的质感,“您今夜好生歇息,养足了精神。明天一早,侄儿还要向您请教几招太极剑意,看看这几日的生死历练,到底有没有长进。”
殷梨亭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间变得有些陌生的师侄。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父亲身后背诵道经的少年,不知何时,身板已经宽厚,足以扛起重担。
他那按在自己肩头的手掌干燥温热,传递过来的力量既是安抚,也是一种无声的承诺与接力。
“好。”殷梨亭终于松弛下来,眼皮像是坠了千斤重担,“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