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等到殷梨亭的呼吸变得绵长,才轻轻的帮他掖好被角。
这位在江湖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蜷在被子里,眉头紧锁,手还虚握着剑柄。
昏黄的烛光下,他手上的血茧和新伤看着很扎眼。
宋青书在床头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案边,用铜剪挑了挑灯芯。
“啪”的一声,灯火亮了几分。
他没立刻出门,从袖子里拿出一枚安神香丸,指尖用力,把香丸捻成粉末洒进香炉里。
青烟升起,淡淡的柏子仁香气,慢慢盖过了屋里的铁锈和土味。
做完这些,他才放轻脚步,推门出去。
门外一片漆黑。
齐木笔直的守在廊下,见宋青书出来,立刻挺直腰杆迎了上来。
“六叔睡了,谁也别去吵他。”宋青书压低声音,语气却很冷,不容反驳,“另外,有件事要你马上去办。”
“公子爷吩咐。”
宋青书从怀里掏出一封封好火漆的信,递到齐木手里。
那信封很薄,齐木却觉得沉甸甸的。
“用最快的法子,把这个送到天鹰教殷野王手里。”
齐木接过信,借着灯笼的光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这时候给天鹰教送信?公子爷,咱们武当正要跟少林开打,要是跟魔教扯上关系……”
“就是要这个时候。”宋青书负手站在台阶上,夜风吹得他衣摆作响,身形却纹丝不动,“告诉殷野王,这盘棋武当接了,天鹰教可以歇了。红石渡的场子,武当会替他们找回来,但前提是——他们必须立刻把围着少林的人,全都撤干净。”
齐木一愣,有些迟疑:“天鹰教那帮人一向不好惹,殷野王更是个硬骨头,咱们这么命令他,他能听?”
“他会听的。”
宋青书转过身,看向漆黑的北方,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
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已经看透了那位天鹰教少主的心思,“因为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知道,有人肯替自己顶在前面去跟少林硬碰硬,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更何况……”
宋青书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幽光,“二师叔既然敢在嵩山脚下,摆出谢逊和屠龙刀这个局,那这下,江湖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盯在武当身上。天鹰教再赖着不走,就是不识抬举,也是在分散我们对少林的压力。”
说到这,他轻轻拍了拍齐木的肩膀,手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甲胄传了过去。
“去吧。告诉兄弟们,把刀磨快点。明天六叔醒了,肯定要考校我的剑法。但我更想让他看到的,是咱们这儿的规矩和底气。”
“是!”齐木只觉得胸口一热,抱拳领命,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宋青书望着齐木远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心里清楚,这步棋一走,就该摊牌了。
离城三十里,野猪林客栈。
夜风呼啸,吹得破旧的酒旗胡乱飞舞。
客栈大堂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十几个穿着天鹰教服饰的汉子散坐在四周,每个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警惕的盯着大堂中央那张方桌。
殷野王坐在那,捏着刚送到的信。
他读得很慢,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玩味,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我的好外甥!”
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
殷野王猛的将信拍在桌上,酒碗里的酒都溅了出来,“这小子,口气比他还未出世的太师傅都要狂!居然敢命令老子撤兵?”
周围的教众面面相觑,一个香主壮着胆子凑上前:“少主,这武当派的小娃娃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咱们天鹰教为了围攻少林,死了不少兄弟,眼看就要逼那帮秃驴低头,怎么能凭他一句话就撤?”
“逼秃驴低头?”殷野王斜了他一眼,冷笑说,“你懂个屁。咱们那是拿人命去填,人家武当这是要拿大势去压。俞莲舟既然敢在天下人面前把屠龙刀的消息摆上台面,就是要跟少林玩命了。”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滚进肚里,很是痛快。
“撤!传令下去,天鹰教所有人,立刻拔营,后撤五十里!”
“少主?!”
“少什么主!听不懂人话吗?”殷野王抹了把嘴角的酒渍,“我倒要看看,这一世的武当,是不是真有本事撼动少林的如来金身。”
他话音刚落,客栈的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