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也就算了,就算半个月前在红石渡,齐木用‘铁锁横江’锁元兵的刀,也不会有人多想。但这次去的是少林,武学的祖庭。”宋青书盯着摇曳的烛火,声音很沉,“少林高僧眼睛毒得很。齐木本是天鹰教的人,要是身上混着咱们武当的擒拿手路数,恐怕还没见到空闻方丈,‘武当暗中勾结魔教’这顶帽子就扣下来了。”
屋内静的只剩下蜡芯爆裂的轻响。
殷梨亭没马上接话。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窗户,落在黑漆漆的院子里。
齐木正带着几个兄弟在那轮值,身影挺拔,但透着一股子江湖草莽气。
“你心思倒是细。”殷梨亭转过身,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把他叫进来。”
没一会儿,齐木有些拘谨的跨进门槛。
这汉子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面对宋青书时很敬重,可面对殷梨亭这位名满天下的武当六侠,就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六侠,少主。”齐木抱拳,手背上还留着白天赶路蹭破的皮。
“打我。”殷梨亭只说了两个字,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随意垂着。
齐木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宋青书。
见宋青书微微点头,他眼神一变,低吼一声,爪变拳,一记黑虎掏心直冲殷梨亭的胸口。
这一拳刚猛有余,后劲不足。
殷梨亭身子稍微一晃就避开了拳风,反手搭上齐木的手腕。
就在这时,齐木本能的手腕一翻,五指成钩,顺着殷梨亭的小臂反扣上去——这正是武当“虎爪绝户手”的变招,虽然只学了个大概,但那种借力打力的劲道,明显是宋青书平时指点过的。
“停。”
殷梨亭的手指在齐木脉门上轻轻一弹,齐木半边身子一麻,踉跄着后退几步。
“招式像鹰爪,发力却是武当的路子。要是遇上少林的龙爪手,你这一下就是自寻死路。”殷梨亭冷冷的看着他,“你想死,别拖累武当。”
齐木脸色一下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小的知错!小的只是觉得少主传的法子好用,不知不觉就……”
“起来。”殷梨亭打断他,大步走出房门,站到清冷的月光下,“今晚我陪你练练。要把你骨头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武当味儿,全都给你打掉。”
宋青书没出去,就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院子里不时传来骨头错位的瘆人响动和沉闷的击打声。
殷梨亭根本没留手,他的教法直接又粗暴——既然肌肉记错了,那就用疼来让它记住对的。
“太高了!胯沉下去!你是天鹰教出身,下盘要稳!谁让你学武当的轻灵了?给我沉!”
“啪!”一声脆响,伴随着齐木压着嗓子的闷哼。
“手腕不是这么转的!要像老鹰叼东西,直来直去!把那些花里胡哨的借力给我扔了,我要的是杀人的狠劲!”
宋青书闭上眼,手指在膝头无意识的敲着。
每当一声闷响传来,他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他以前总以为只要把好东西教给手下,就能带出一支强兵。
却忘了,不是人人都适合正派的内家功夫。
硬教,反而会让齐木这种外家好手变得四不像。
有长辈在后面撑着,宋青书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松了片刻,但紧接着,心里又涌上另一股滋味。
六叔能帮他练一个兵,却不能帮他走完剩下的路。
这十几个人的命,还有武当的将来,终究要他自己来扛。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已经偏西。
“砰”的一声,齐木像被抽了骨头似的,重重瘫倒在地上。
他浑身湿透,衣服混着土贴在身上,额角的血流进眼睛里,看着有些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