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起身推开门,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和一坛酒。
他走到齐木身边,拍开酒坛的泥封,浓烈的酒香立刻冲淡了院子里的血腥味。
“还能动吗?”宋青书蹲下身,递过去一块酱牛肉。
齐木哆嗦着伸出手,指节肿得跟胡萝卜一样,试了两次才抓稳。
他大口咬着肉,混着嘴角的血沫一起吞下去,然后突然咧开嘴,笑的像个破风箱。
“笑什么?”宋青书挑了挑眉。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齐木仰面躺着,看着天上的几颗星星,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神头,“少主,以前咱们那是混日子,今晚……今晚才觉得自己像个人样。能让武当殷六侠手把手教训,这福分,俺齐木这辈子值了。”
他眼神里,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听话的随从,而是一种找到归宿后的踏实和坚定。
宋青书心里动了一下,把酒坛递到他嘴边。
齐木大口喝着,呛得直咳嗽,笑声却更大了。
不远处的廊下,殷梨亭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叠好的信,借着廊下灯笼的光,最后看了一眼。
信纸很薄,上面是几个师兄熟悉的笔迹:大师兄宋远桥的字方正刚毅,二师兄俞莲舟的字锋芒内敛,四师兄张松溪的字绵里藏针。
几行字,最后成了一句嘱托。
“观其行,验其心,试其骨。”
这就是武当对这位三代首徒的态度。
这不是溺爱,也不是盲信,而是要把他扔进最凶的火里,看他究竟能不能炼成一块好钢。
殷梨亭的目光投向那个正在给手下擦伤口的少年背影。
这几天的观察下来,从算计布局到剑法根基,再到此刻对待手下的分寸,这个师侄比他们想的还要稳,也更狠。
“大师兄,你们要是看到现在的青书,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殷梨亭嘴角勾起一丝很淡的笑,两根手指捏着信纸一角,凑近了灯笼。
火苗舔着纸,很快烧出了黑边。
宋青书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头望去。
正好看见几片烧黑的纸灰在殷梨亭指尖飞舞,最后散在了夜风里。
火光映在六叔的脸上,他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愁苦的眉眼,此刻却透出一种山一般的沉静和守护。
宋青书没说话,只是远远的朝殷梨亭拱了拱手。
殷梨亭微微点头,转身回房,把院子留给了这群年轻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宋青书站起身,看了看院子。
除了齐木,其他护卫也都陆续醒来,开始收拾东西。
看着这十几号人,还有那几车为了掩人耳目准备的货物,宋青书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人太多了。
如果说之前的路是行军,那接下来的少林之行,就是在刀尖上走路。
带着这么多人,看着声势不小,其实是把一个个活靶子送给暗处的敌人。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齐木那张虽然鼻青脸肿但精神十足的脸上。
一个念头在宋青书脑中清晰的浮现出来,很冷酷,却很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