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江水夹着泥沙，在他眼前冲刷出一片暗黄。
肺里的空气耗尽，胸口被一股力量死死勒住，憋得他快要炸开。
宋青书强忍着冲出水面的冲动，身体僵硬的随着暗流摆动，跟那团黑影擦肩而过。
哪怕隔着几丈远，他还是能感觉到成昆那股刺骨的杀意，在水里传得比声音还快。
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上面的黑影似乎顿了一下。
宋青书的心跳在那一刻慢了半拍，断臂的剧痛反倒让他在缺氧的昏沉中清醒了一点。
他没有加速，依旧像块烂木头一样漂着，直到被一股乱流卷出七八丈外，才猛的蹬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向头顶微弱的光亮。
“哗啦！”
水花四溅。
宋青书冲出水面，大口吞着潮湿的空气。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内伤，一大口混着江水的淤血喷在了乌黑的船帮上。
这是一艘负责外围警戒的天鹰教小船。
“少主！”船头的艄公惊呼一声，调转竹篙，就想来扶他。
宋青书半个身子挂在船边，湿透了，头发散乱，右臂软绵绵的垂着，样子十分狼狈。
他大口喘着气，眼睛因为充血而模糊，但摸到船板的坚实触感，嘴角不受控制的扯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
还没死。
面对成昆这种老魔头，他硬是捡回了半条命。
只要上了船，顺流而下……
“咔嚓。”
脆响不是从船上传来的，而是来自头顶的空气。
宋青书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股巨大的力量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空气被瞬间压缩，发出了爆鸣。
他甚至来不及抬头，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战栗感传遍全身。
那是被力量彻底锁定，逃无可逃的感觉。
“想走？”
阴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下一秒，整艘乌篷船被当空拍碎。
木屑纷飞，船板炸裂。
那个刚伸出手的艄公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震成了一团血雾。
宋青书只觉得脚下一空，一股巨力撞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整个人跟着满天飞的船只碎片，再次重重砸进冰冷的江水里。
这一次，他不是潜入，而是坠落。
他在水中翻滚，透过涌动的气泡和迅速散开的血色，看见了水面上那个灰色的身影。
成昆没有下水。
这老和尚单脚点在一截漂浮的断木上，身体随着波浪起伏，灰袍在江风中鼓动。
他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恶心的悲悯微笑，右掌看似很轻的向下一按。
“轰——！”
方圆三丈内的江面瞬间凹陷，紧接着炸起几丈高的水柱。
宋青书感觉浑身骨头像是被无数钢针同时扎了进去，那股阴寒的幻阴指力在他碎裂的经脉中疯狂乱窜。
“拦住他！”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周围水里，七八个原本潜伏的天鹰教死士疯了一样冲出水面。
他们手里拖着巨大的渔网，本来是用来对付元兵水鬼的，此刻却想用它网住成昆。
成昆看都没看他们，袖袍一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