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用油浸泡过，连刀都很难割断的渔网，在他袖袍一拂下寸寸碎裂。
“不自量力。”
成昆脚尖在水面一点，身形快速横移，直接踩在一个教众的头顶上掠过。
“噗”的一声闷响，那个教众的脑袋直接陷进了胸腔，尸体还没沉下去，成昆已经借力到了另一边，双掌翻飞，刚猛的混元霹雳掌力将江水搅得一片翻腾。
又有三个死士没能靠近他一丈之内，就被隔空掌力震断了心脉，软绵绵的漂在血红色的浪花里。
宋青书在水里挣扎着想浮上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不只是因为伤势，更是因为有人在推他。
一只粗糙的大手在水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更深、更黑的江底按去。
宋青书勉强睁开眼，是之前天鹰教的香主。
这个汉子胸口已经凹下去一块，明显中了成昆的掌力，口鼻里不断冒出黑红色的血，在水里拉出长长的血线。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宋青书，嘴唇无声的开合。
宋青书看懂了那个口型。
“活下去。”
紧接着，齐木猛的松开手，不再压着身体，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水下笔直的冲向水面，用自己的身体迎向了成昆即将落下的第二掌。
“砰！”
水面上传来肉体爆开的闷响。
一团浓血在他头顶炸开，瞬间染红了他的视野。
透过那片猩红，他看到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游来，有的用身体挡，有的挥着断刀，全都不要命的冲向那个灰袍魔头。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刀子入肉的闷响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宋青书心脏猛的一抽，一股窒息感涌上来，比江水灌进喉咙还难受。
他在发抖，因为愤怒，也因为无力。
这些人，他上辈子根本没放在眼里，这辈子却在用命给他铺路。
每一团炸开的血雾，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够了……别去了……”
他在心里嘶吼，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串串带血的气泡从嘴里冒出来。
意识开始模糊，失血和寒毒正在让他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耳边的水声也变得遥远。
就在他即将沉入黑暗的时候，一声怒吼穿透了水幕，震得宋青书耳朵发疼。
“成昆老贼！我看你往哪里跑！”
那声音癫狂、粗野，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疯劲儿。
是周巅。
那个总跟他抬杠，疯疯癫癫的明教散人。
按理说，援兵到了，他该高兴才对。
可宋青书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却彻底沉了下去。
没有喜悦，只有苦涩。
没用的。
周巅……你这疯子来干什么？
就算是你，在现在的成昆面前，也撑不了几招。
宋青书甚至能想到接下来的画面——那个总是嘻嘻哈哈的疯和尚，会在几招之内被成昆拧断脖子，像刚才那些天鹰教众一样，变成江里的一具浮尸。
又一条命，要算在我宋青书的账上了吗？
他想喊周巅快跑，想让他别来送死，可江水无情的灌进喉咙，把所有的声音都堵成了肺里火烧般的剧痛。
身体还在下沉，头顶的血色波光越来越远，他带着满心的不甘和无力，坠向江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