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丹田深处,一股温润如水的暖流正在缓缓升起。
那股暖流除了有杨姑娘那粒丹药的药力,还有他压榨身体潜能催生出的生机。
每一寸经脉的重续,都像是把骨头打断了重新拼接。
宋青书没有抗拒这种剧痛,反而贪婪的去感知它。
只有痛觉,才能让人记住教训。
只有记住这种濒临死亡的无力感,下一次面对成昆,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宿命,手中的剑才会更稳,更狠。
他在黑暗中微微勾起唇角,那是一个猎人在磨刀时的冷笑。
这次没死,下次死的,就是别人了。
距离红枫林三十里外的江面上,一艘快船正破浪而行。
夜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船舱内一片狼藉,一张上好的红木八仙桌已经化作了一地木屑粉末,是被一只手掌硬生生按碎的。
俞莲舟站在船头,身形挺得像是一杆标枪。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但站在他身后的张松溪却知道,这是二哥真正动了杀机的时候。
平日里,俞莲舟的严肃刚正是武当的规矩。
此刻,他的沉默不语却代表着出鞘的杀机。
“二哥……”张松溪看着俞莲舟的背影,声音有些发涩,“是我的错。我算到了天鹰教的动向,算到了朝廷的反应,却唯独没算到成昆那老贼会亲自下场,还就在这江水之中……”
俞莲舟没有回头。
他的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封上盖着少林寺的火漆印,那是方丈空闻大师的亲笔信,言辞恳切,满篇都是江湖道义、以和为贵。
江风猎猎,吹得信纸哗哗作响。
“四弟。”
俞莲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江浪拍打船舷的巨响,“青书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觉得这封信,还有用吗?”
张松溪浑身一震,低头不语。
俞莲舟抬起手,将那封少林的亲笔信随手抛出了船外,就像丢弃一张废纸。
信纸在风中打了个旋,轻飘飘的落入漆黑翻涌的江水里,转瞬间就被白沫吞噬,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百年的交情,百年的虚礼。”俞莲舟看着那处消失的白点,他眼中原本被理智压制的情绪,终于化为血丝,一点点爬满眼眶,映得他瞳孔通红,“在青书流的第一滴血面前,一文不值。”
他猛的回过头,目光如寒铁贯骨,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江岸线。
船上的武当弟子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唯有脚下的江水疯狂的拍打着船帮,发出沉闷如战鼓般的轰鸣。
“告诉弟兄们,不用省力气。”
俞莲舟的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天亮之前赶不到红枫林,我就把这江水给截断了!”
而在遥远的江岸另一头,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二楼,几只信鸽正扑棱着翅膀冲入夜空。
窗棂后,一只干枯如鹰爪般的手缓缓收回,那老人花白的眉毛下,一双眸子正闪烁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