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的主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白眉低垂,眼神里透出的威压让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天鹰教教主,白眉鹰王,殷天正。
殷天正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那张写满小字的纸条凑近烛火。
火焰烧着纸张,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闪动。
纸张烧尽,滚烫的灰烬落到指尖,他才随意的搓了搓手指,黑色的粉末落在桌上。
“啪!”
一声爆响,二楼的楼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殷野王猛的站起身,一掌拍在梨木桌上,厚实的桌面当场裂开,木刺扎进手心,血顺着指缝流出来,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少林寺欺人太甚!”
殷野王的声音像是从胸口硬挤出来的,眼球上布满血丝,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先是逼死妹夫,逼死素素,现在连青书这唯一的独苗也不放过!”
他一把抓起靠在桌边的长刀,刀鞘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爹!还等什么?青书现在生死未卜,咱们这就杀上少室山,我不把那群秃驴的罗汉堂拆了当柴烧,我就不姓殷!”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角落里的殷无福等三个老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清楚这位少教主的脾气,那是一点就炸的性子。
然而,殷天正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桌上那堆黑色的灰烬,眼神深不见底。
“坐下。”
殷天正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冷,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份量。
“爹!”殷野王急的额头冒汗,手里的刀柄被捏的咯吱作响,咱们天鹰教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我说,坐下。”
殷天正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殷野王的脸。
只一眼,殷野王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厅堂里的烛火似乎都暗淡了许多。
殷野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江湖上也是个狠角色,但在父亲这道目光下,心里那股火硬生生被压了回去,堵在胸口发闷。
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最后还是把刀往桌上一拍,重重坐回了椅子里。
“这事,不对劲。”
殷天正枯瘦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上,“成昆已死多年,谢逊远在海外,这时候突然冒出一个会混元霹雳手的高手,还在武当眼皮子底下对青书下手……这是有人在拿刀往咱们爷俩手里塞,逼着咱们去砍少林。”
“那是陷阱?”殷野王眉头紧锁,语气依旧很冲,“陷阱又如何?青书重伤是事实!那股寒气是幻阴指,那掌力是混元功,这笔账不算在少林头上算谁头上?难道咱们明知是坑,还要咽下这口气?”
“当然不咽。”
殷天正猛地站起身,原本有些弯的后背在这一刻挺的笔直,身后的披风无风自动。
“既然有人搭了台子,咱们就要把戏唱足。他想看天鹰教和少林两败俱伤,那老夫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引火烧身!”
他大步走向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带着湿气的夜风灌进屋里,吹的他满头白发乱舞。
“传令下去。”
殷天正的声音穿透了风声,在夜空中回荡。
“发天鹰令。方圆五百里内,所有天鹰教分坛弟子,立刻向少室山集结。告诉他们,不用藏着掖着,把旗号打出来,把火把点起来!老夫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谁敢动我殷天正的孙子,我就要谁的命!”
这一夜,通往少室山的官道上,再也不得安宁。
“轰隆隆——”
密集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的沿途山民家里的瓦片都在响。
百姓们惊恐的从门缝向外看,只见黑夜中,无数火把连成一片,朝着那座千年古刹涌去。
空气里满是松油燃烧的焦糊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没有人敢拦路,就连平时设卡的官差,也早就躲回衙门里装聋作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