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全是苦涩的药味,混着江水的腥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没有光,厚黑布把星月都挡在外面,只有角落里一盏油灯,随着船身晃动,把两道影子在舱壁上拉得变了形。
齐木盘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呼吸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喀。”
舱外好像有鱼跳出水面,尾巴拍在船舷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一瞬间,安静的船舱里突然卷起一阵寒意。
齐木的身形没动,但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按在膝盖上的五指猛的扣住,指节都发白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舱门的方向,全身真气提起,准备扑向任何闯进来的东西。
“水……”
一声很轻的呢喃,打破了舱内的杀机。
齐木浑身一僵,那股刚提起的杀气瞬间就散了。
他猛的转过身,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脚边的药碗,脸上原本冷硬的线条因为激动而扭在了一起。
“少主……少主醒了。”
没人回应他,只有床上那人沉重的呼吸声。
齐木手忙脚乱的端过温在小炉上的清水,用瓷勺小心的喂到宋青书干裂的唇边。
水珠顺着嘴角溢出,流过苍白的脖颈,没进衣领里。
宋青书费力的吞咽了几口,眼皮颤了很久,终于慢慢掀开一条缝。
眼前是昏黄的灯火,和齐木那张写满焦虑和疲惫的脸。
那张脸上有明显的黑眼圈,衣领还留着干掉的汗渍,显然是好几天没合眼了。
宋青书的目光没在齐木脸上多留,而是慢慢下移,落在了齐木端着碗的手上。
那双手很稳,就算心里很激动,端碗的姿势依然有种特定的章法。
虎口处,一层薄薄的新茧在灯光下微微泛黄,那是长期握剑并且改变了发力方式才会有的痕迹。
宋青书原本还有些模糊的眼神,在看到那层薄茧时,闪过一丝寒光,随即嘴角很轻的勾了一下。
“恭喜……”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成了我二叔的记名弟子。”
齐木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端着碗的手下意识就要行礼,又顾着手里的水,只能僵在半空,脸上露出被看穿后的不好意思和激动:“少主……俞二侠说我根骨还行,只是……只是代您传了几手防身的功夫,当不得……”
“当得。”宋青书微微闭上眼,用这片刻的黑暗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二叔俞莲舟性情刚正,很少指点别人武功,尤其是天鹰教这种被视为邪魔外道的人。
如今肯破例指点齐木,意思很明显——武当,或者说二叔,已经默认了他这个天鹰教少主身边的这股力量。
这很好。
“别忙活了。”宋青书拦住齐木还想喂水的动作,借着对方的搀扶勉强半坐起来,胸口一阵闷痛,那是经脉受损留下的后遗症,每次呼吸都像吞下了一口烧红的炭,“外面……什么情况?”
齐木连忙把软枕垫在他身后,低声快速回报:“少林封山了。殷教主那一掌震碎了山门石阶,现在几大门派都在山下僵持着。咱们的人……还有明教那边,都把少室山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偷袭者的踪迹。大家都说,那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说到这里,齐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甘:“各派都死了不少人,现在所有人都盯着少林要说法。但那个和尚……就像个鬼,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听到成昆两个字,宋青书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无声的蜷缩了一下。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让他昏沉的大脑保持着清醒。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只有藏在佛光背后的魔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