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猛的站起,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将手中的烤鱼狠狠摔在地上,双目赤红如血:“家师祖功参造化,乃当世第一人!你这疯老头懂什么,凭什么咒他!”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失态。
平日里那副温润的模样再也维持不住,只剩下最原始的愤怒。
老蛤蟆坐在原地动都没动,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呱——”
一声怪异的闷响从老者腹腔中震荡而出。
根本没看见他出手,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便如排山倒海般撞向宋青书的胸口。
宋青书整个人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毫无悬念的倒飞出去三丈远,“噗通”一声重重砸回了那个寒潭之中。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没顶,呛入鼻腔。
他在水中拼命挣扎,狼狈的探出头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那双死死盯着岸边的眼睛。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鹅黄色的身影。
那是杨雪。
她静静的站在老蛤蟆身侧,面容清冷,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气死风灯。
“西门叔叔话虽难听,却是实话。”
杨雪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岩洞中回荡,却比刚才那记蛤蟆功更重的砸在宋青书的心口。
“你以为你送去天鹰教的信能解决什么?你以为你那些合纵连横的手段真能瞒天过海?”
杨雪看着水里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淡漠,“半个月前,汝阳王府三大高手齐出,更有成昆幕后布局,意图截杀下山的俞莲舟。”
宋青书瞳孔骤缩,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是张真人。”
杨雪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他老人家为了不让你这唯一的第三代独苗夭折,也为了不让武当七侠再损一人,孤身下山,在少室山下硬撼元室皇族三大供奉。那一战,他毙敌两人,重伤成昆同党,却也被玄冥神掌的阴毒掌力入体。”
“他早已回山闭关,对外宣称悟道,实则是为了压制伤势。”
“宋青书,你那点引以为傲的先知,是你太师父用百岁高龄的命给你换来的容错率。”
耳畔仿佛有惊雷炸响,随后便是漫长的、死一般的耳鸣。
宋青书停止了挣扎。
他缓缓的、缓缓的沉了下去,任由那冰冷的潭水再次将自己吞没。
水下的世界漆黑一片,安静得令人窒息。
原来如此。
什么算无遗策,什么改写宿命。
到头来,他依然是那个躲在长辈羽翼下的孩子,那个透支着武当气运的罪人。
逍遥二字,哪里是什么自在洒脱。
那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特权。
没有那份能够碾碎一切阴谋诡计的力量,所有的智谋,不过是弱者在屠刀落下前的可笑挣扎。
潭水幽深,隔绝了岸上的火光。
在这片黑暗中,宋青书闭着眼,蜷缩成一团。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溢出,混杂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毒血,无声无息的融进了这深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