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的指尖刚触到那枚残留余温的崩坏结晶——
脊背的汗毛骤然炸立。
不是杀意,不是敌意锁定。
是某种更令人不安的感知,仿佛有视线越过了距离与阻碍,直接落在了他的“存在”之上。
那注视高高在上,带着审视与玩味。
“……!”
呼吸停滞。
“谁?!”
基因锁在瞬间开启,精神与肉体同步过载。眼底泛起血色,心跳冲上危险频率。
不是战斗直觉,是生存本能在尖啸。
逃。立刻逃。
这种无视障碍的窥视,意味着对方的存在层级已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苏瑾没有犹豫,身体如拉满的弓弦骤然弹射。
砰!
踏碎地面,身影化灰影没入下水道入口。污水铁锈的气味扑面,他借湿壁反向蹬踏,从另一岔路井盖破出。
钢筋、断梁、残墙。
他在废墟中疯狂穿行,左拐右切,急停折返。故意制造噪音又突归静默,留下痕迹又立刻抹除。
无用。
那道目光始终存在。
不是追逐,是陪伴。
仿佛对方根本无需移动,只要“在”,便能看见他的一切。
甚至在某个瞬间,苏瑾清晰感受到——
对方并不着急。
如同坐在高处,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只误入舞台的小兽乱窜。
二十分钟后。
他在废弃商场中央停下。
破碎穹顶漏下光柱,照亮倾倒的货架与褪色广告。尘埃悬浮,死寂如坟。
苏瑾背靠承重柱,胸腔剧烈起伏。解除基因锁的瞬间,疲惫与刺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
他知道了。
甩不掉,只能面对。
而且——那注视里确实没有崩坏的“恶意”。
更多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好奇。
“既然都看到这里了。”
他抬头,对着空旷中庭开口,声音沙哑却刻意压稳:
“躲着看,不觉得失礼么?”
空气静了一瞬。
随即——
“哎呀,被发现了呢。”
本来还想多看你‘捉迷藏’的样子,真的很努力、也很可爱哦。”
声音响起的刹那,苏瑾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轻灵的女声,甜美柔软,带着风铃般的韵律。
却毫无征兆——没有声源方向,没有空气震动,仿佛直接在世界本身响起。
苏瑾猛地抬头。
二楼断裂的栏杆边缘,一道身影悠闲坐着。
双腿悬空轻晃。
粉色长发如樱铺散在光中。
她坐在那里,像一幅被错放进末日废墟的画。
精致到不真实的五官带着温柔狡黠的笑;耳朵在发丝间隐现;粉色衣裙点缀水晶花瓣,却不染一尘。
这里是崩坏侵蚀的死城。
而她——
像是在坟墓上盛开的花。
“初次见面。”
还是说……我该假装这是我们命中注定的相遇呢?。”
她歪头,眼睛弯成月牙。
苏瑾的瞳孔剧烈收缩。
世界仿佛抽空了一瞬。
喉咙发紧,记忆中无数碎片翻涌,却无一词能完整描述眼前存在。
粉色。妖精。微笑。
“……爱莉……希雅?”
名字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浮现的。
不是疑问,是确认。
二楼少女眨了眨眼,随即笑容更加灿烂。
“哎呀呀。”
居然被直接叫出名字了,这可真让人害羞呢。”
她轻巧起身。
下一秒。
粉色身影如花瓣飘落。
没有下坠冲击,没有落地声响。
她站在地面,裙摆微扬,未惊起一粒尘埃。
“不过呢。”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了,那我是不是也该对你认真一点点啦?。”
她走向苏瑾。
步伐轻快,却让空间产生微妙的压迫。
苏瑾下意识想退——
身体却僵住了。
不是束缚,是本能僵直。如同弱小生物意识到“正被注视”,自发停止了无意义的动作。
爱莉希雅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
微微前倾,双手背在身后,水晶般的眼眸近距离打量他。
“真的很奇妙呢。”
她轻声赞叹。
“明明只是人类身体,却能承载那样浓度的崩坏能。”
明明没有外在改造,却能让力量按自己意志流动。”
她抬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圆。
“刚才那一拳呀。”
不是‘打碎’,而是‘送进去’对吧?。”
把力量像涟漪一样,送到壳的另一边。”
她笑了笑。
“那可不是随便练练就能做到的呢。”
就连很多很厉害、很厉害的人,都会被‘外壳’骗住哦。”
苏瑾沉默。
在这双眼睛面前,任何解释都多余。
爱莉希雅直起身,双手叉腰,语气轻快起来。
“别这么紧张啦。”
我真的没有恶意哦。”
如果我想做什么,你刚才连逃跑的时间都不会有呢。”
她眨了眨眼。
“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是爱莉希雅。”
一位正在四处流浪、欣赏世界、顺便看看人类有没有变得更可爱的妖精小姐哦。”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
指尖轻轻点在苏瑾胸口。
“那么。”
在这个被遗弃的舞台上,独自跳舞的你。”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光柱之下。
粉色妖精微笑着。
苏瑾清楚意识到——
自己已被这个时代最危险、也最温柔的存在之一,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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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