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站在高处,目送运输机启动光学迷彩。
轮廓在空气中扭曲、溶解,最终化为几乎不可察的虚影。引擎轰鸣撕裂低空,气流卷起尘土碎石,机体拉升,投向灰暗天际线尽头。
很快,连声音也被风雨吞没。
他没有动。
依旧贴着阴影,仿佛已成为废墟的一部分。心跳压至极限,呼吸几无,连体内崩坏能的流动都被强行约束。
直到所有探测信号彻底远离,天空重归死寂,才缓缓直起身。
眼中情绪并未松动,反而像被抽干,只剩深不见底的死寂。
前文明。
一个被写进后世教科书的纪元,一个与“失败”画上等号的时代。
这里没有奇迹,没有主角光环,更没有那个在绝望尽头仍能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
这里只有逐火之蛾——一个在一次次失败中被逼至疯狂边缘的组织,一个为对抗崩坏可不惜牺牲战友与人性的战争机器。
他们不是反派。
但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将在后世被反复争论、审判。
而结局,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有一个:
终焉降临。文明灭绝。
“真是……地狱级开局。”
苏瑾低声自嘲。
他靠上断裂的混凝土墙,雨水顺着破损屋檐滴落,打湿发梢与肩头。水痕混着灰尘在皮肤上留下冰凉轨迹,却带不走胸腔里沉甸甸的压迫。
知晓剧情本该是优势。
但在这里,它却像随时会崩塌的山,压得人窒息。
他太清楚这个时代的“规则”了。
律者,一个比一个离谱,并非天灾,而是行走的规则漏洞。
而为对抗律者,人类会走得更远、更极端。到最后,甚至难以分辨谁才是真正的怪物。
若这是现代文明,是仍相信“羁绊”与“希望”的时代,他或许会尝试接触天命或逆熵,纵使风险巨大,也并非没有退路。
但这是前文明。
这是一个将“可控风险”与“必要牺牲”写入制度的时代。
“我现在的身份……”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没有身份ID,没有档案记录,体内流淌着来历不明的崩坏能,甚至能通过吞噬结晶进化。
在此世,这样的存在只有一个称呼——
异常样本。
一旦暴露,结局几乎无需猜测。
不会有询问,不会有安抚,更不会有信任。
等待他的只会是拘束、封锁、拆解、记录。
以及那位被后世称为“天才”、在此世却被暗称为“疯子”的女人——
梅比乌斯。
“呵……”
苏瑾轻轻吐出一口气。
若真落入她手中,恐怕连“死亡”都会成为奢望。
“现在的我,太弱了。”
这不是自贬,而是冷静到残酷的事实。
开启基因锁后,他确实已远超常人,战车级崩坏兽不再不可跨越。
但那仅是“底层战力”。
在这个时代,人类政府拥有正面击杀律者的手段。
而他脚下这座城市——
正是第一律者,理之律者,最初诞生、暴走并毁灭一切之地。
那是能凭空构筑武器、操纵战场、重塑物理规则的存在。
最终,仍被这个时代的人类击败。
“我算什么?”
苏瑾轻声自问。
一个刚摸到基因锁门槛的异界人?一个靠吞噬结晶苟活的幸存者?
若被政府发现异常,结局比被崩坏兽吞噬更加确定。
“不能出去。”
结论在心中无比清晰。
“至少现在,绝不能接触人类社会。”
他转身。
背对通往外界、通往所谓“文明”的道路。
重新望向身后——
那座被死亡彻底占据的城市。
钢铁坍塌,街道断裂,空气中充斥着高浓度崩坏粒子。这里是生命禁区,崩坏兽巢穴,连军队都刻意回避的死地。
但在苏瑾眼中,那里却是唯一的生路。
“基因锁的进化,需要什么?”
他在心中一字字拆解。
不是安逸,不是稳定,更非循序渐进。
而是绝境。
是被死亡时刻紧逼的压迫感,是肾上腺素推至极限时那短暂真实的“突破”,是一次次立于生死线上被迫抉择的瞬间。
欲在此世存活,欲在未来面对灭世律者时拥有一丝反抗资格——
普通锻炼毫无意义。
他需要地狱。
“这座废墟……”
苏瑾抬头,望向那片钢铁与阴影交织的丛林。
“就是最好的温床。”
此处已被理之律者摧毁,被政府判定为重度污染区,被彻底放弃。
除非爆发大规模崩坏潮,否则不会有军队踏足。
在这里,他可毫无顾忌地释放力量,反复开启基因锁,如野兽般厮杀、吞噬、进化。
纵使能量波动异常,纵使闹出巨大动静——
外界监测也只会将其归为崩坏兽残党的自相残杀,或理之律者残留的余波。
灯下黑。
这是独属于他的舞台。
“既然世界注定毁灭……”
苏瑾深吸一口气。
雨水沿脸颊滑落,洗不去眼中凝实的决意。
“那我就要在末日降临前——”
“进化成谁也杀不死的怪物。”
基因锁,再次开启。
气息收敛,体温精准调节,整个人如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没入钢铁丛林深处。
废墟之下,低沉嘶吼隐约传来。
狩猎——
正式开始。
几日后
轰——!!!
巨响撕裂废墟的死寂,如同在墓穴深处引爆的炸弹。冲击波裹挟着碎石钢筋向四周狂扫,本就摇摇欲坠的高楼在呻吟中接连坍塌,像被无形巨手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大地震颤,空气被搅动出肉眼可见的乱流。
烟尘未散,一道人影已如炮弹般倒飞而出。
砰!砰!砰!
双脚在柏油路面犁出两道狰狞沟壑,碎砾翻卷。他足足滑行数十米,才在一堵残墙前勉强止住身形。
“咳……咳咳——”
苏瑾单膝跪地,咳出的血液带着铁锈腥气,滴入灰尘迅速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