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何时停了。
低垂乌云如被无形力量驱散,只留厚重阴沉的天幕笼罩这座死城。
中央广场曾是城市最喧闹的核心。如今只剩干涸龟裂的喷泉池、断裂倾倒的石雕,以及在钢铁缝隙间疯长的苔藓。
风吹过广场,卷起碎纸尘埃,发出低沉呜咽。
苏瑾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广场边缘阴影中。
他站在那里,未刻意隐藏气息,却仿佛与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主动观察,任何生物都会下意识忽略他的存在。
此刻的他已很难再与“逃难者”联系在一起。
那套不合身的冲锋衣依旧穿在身上,衣角破损,布料凝结暗红血痂,散发淡淡铁锈味。但这身狼狈装束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危险冷静的气质。
背脊挺直却不僵硬,像一头随时可暴起的掠食者。
黑发在风中轻扬,额前碎发遮住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双深邃近乎冷漠的瞳孔。里面没有慌乱畏惧,只有经过无数次生死淬炼后沉淀下的理性专注。
那不是年轻人的锐气。
是猎手的眼神。
常态化基因锁·第一阶。
这个状态未带来爆炸式力量提升,却让神经系统、感官处理能力、肌肉协调性全处在近乎“最佳解”的运行模式中。
对他而言,世界不再是混乱不可控的。
风速、气味、地面细微震动、空气中崩坏能流向……所有信息在进入感官瞬间被大脑迅速整合、解析、分类。
如同一张不断刷新的战术地图。
他的目光穿过数百米距离,精准锁定广场中央目标。
——三只圣殿级崩坏兽。
呈品字形分布,在广场上缓慢规律巡游。
五米高白色躯体如移动城墙,高密度硅基外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光泽。左臂塔盾覆盖复杂崩坏能纹路,每一次能量流转都让盾面泛起几不可察的光晕。
那是能正面硬抗重型火炮轰击的防御结构。
右臂长矛锋刃修长,末端凝聚不稳定崩坏能粒子,足以在瞬间贯穿装甲、熔毁血肉。
沉重脚步落下,地面随之轻微震颤。
在过去,这样的阵容足以让一支经验丰富、装备精良的女武神小队陷入苦战。
甚至全灭。
但此刻。
在苏瑾视角中,这三头怪物的行动轨迹、警戒盲区、相互间距离,全都清晰无比。
像三个……等待测试的标靶。
“三只么。”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
那不是狂妄,是对自身实力有清醒认知后的从容。
他向前几步,在距广场中心约三百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对普通人是绝对安全线。
但对现在的他而言,只是一个“起跑距离”。
“以前。”
苏瑾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话。
“对付一只圣殿级,就要反复计算地形,诱导攻击节奏,甚至拿命去赌它露出破绽的瞬间。”
他缓缓下压重心,双脚岔开与肩同宽。
肌肉在这一刻未明显鼓胀,却进入高度紧绷的预载状态。大量氧气泵入肺部,心脏开始加速搏动,血液如滚烫汞浆在血管奔涌。
那种声音不是耳朵能听见的。
是身体深处对即将爆发的本能回应。
“但是现在。”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最前方那只略微脱离队形的崩坏兽。
“我赶时间。”
话音落下瞬间。
轰!!!
脚下柏油路面并非“裂开”,而是在无法承受的力量作用下彻底崩解。恐怖蹬地反作用力让地面瞬间粉碎,碎石与混凝土残片如霰弹向后激射。
而在这些碎片飞起之前——
苏瑾已不在原地。
空气被强行压缩撕裂。
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他原本位置炸开——那是人体强行突破音障产生的音爆云。
三百米。
这个距离对突破音速的苏瑾而言,甚至不足一秒。
那只崩坏兽感知系统捕捉到异常的瞬间,视觉信息尚未完成解析,一股如同天灾般的风压已正面扑来。
那不是攻击。
是死亡本身的前奏。
苏瑾身影如瞬移般骤然出现在它正前方。
没有虚招,没有试探,甚至未使用任何精妙发力技巧。
他只是借着超音速冲刺积累的恐怖动能,腰身拧转,全身力量在一瞬间完成传导叠加,最终汇聚右拳之上。
对着那面号称“绝对防御”的塔盾。
正面轰出。
“给我——破!”
砰——!!!
那声巨响像雷霆在地面炸开。
拳与盾接触瞬间,能量以接触点为中心疯狂扩散。塔盾先诡异向内凹陷,紧接着刺耳碎裂声接连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如蛛网蔓延整个盾面。
下一毫秒。
崩碎!
高密度硅基装甲、崩坏能护盾,同时失效。
漫天白色碎片如暴雪飞散。
而苏瑾的拳头在击碎盾牌之后,依旧未停。
它带着尚未消散的惯性,狠狠印在崩坏兽胸膛中央。
这一拳毫无保留。
重达数吨的白色巨兽在这一击下双脚离地。
像被失控的高速列车正面撞上。
轰隆隆——!
第一堵混凝土墙壁,碎!
第二堵承重墙,塌!
第三堵……
它的身体倒飞而出,接连撞穿广场边缘废弃大楼外墙、承重柱、内部隔断,一路向后贯穿。
直到狠狠嵌进电梯井厚重的混凝土墙体中。
烟尘翻滚,碎石滚落。
那只崩坏兽被卡在墙体中,胸口赫然出现前后贯通的巨大空洞。盔甲尽碎,内部血肉结构暴露在外。
复眼中光芒急速闪烁,最终彻底熄灭。
一拳。
秒杀。
苏瑾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姿势。
空气中弥漫焦糊味,白色蒸汽在他周身缓缓升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