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明灭,将走廊里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梅站在贴着深蓝门牌的防盗门前,从书包侧袋摸出钥匙。金属插入锁孔的“咔哒”声在寂静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一股带着书卷气和柠檬清新剂味道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深夜街道上的寒意与血腥。
梅走进玄关换鞋,没有像往常那样反手关门,而是扶着门框转身,看向走廊阴影里的高大身影。
苏瑾双手插兜站在那里。那双在暗巷中曾如死神般冷酷的眼睛,此刻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也进来吧。”
苏瑾微微挑眉,没有推辞,迈步跨过门槛。
“打扰了。”
大门缓缓关闭,沉重的闷响仿佛宣告着两人之间某种无形契约的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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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
从月光巷走出来后,两人并肩走在空旷主干道上。
劫后余生的梅没有表现出歇斯底里。在最初震惊过后,大脑迅速重启,恢复了令人惊叹的理智。
“为什么?”
这是她问出的第一句话。
没有问“那是什么怪物”,也没有问“你怎么那么强”。直击核心:动机。
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为什么救她?
苏瑾走在她外侧,目光扫视四周阴影,语气随意:
“我在长空市已待了一段时间。这座城市表面繁华平静,但在我的‘视野’里,这里的崩坏能浓度比周边高出几个百分点。”
“崩坏能?”梅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可以理解为辐射能量。”苏瑾解释,不介意向这位未来首席科学家透露基础情报,“通常这种浓度只会让人疲惫或免疫力下降。但这种能量如海洋潮汐,流动而不稳定。”
他停顿一下,看了一眼身旁若有所思的少女:
“凡事都有意外。有时流动的崩坏能在城市死角汇聚,形成高浓度‘漩涡’。而在那漩涡里,就有概率诞生你刚才看到的东西——突进级崩坏兽。”
“政府不管吗?”
“管,当然管。”苏瑾耸肩,“一般来说,这种刚诞生的低级崩坏兽很快会被城市监测网络发现,由特殊部队秘密处理,甚至不会出现在第二天新闻里。但是……”
他指了指天上偶尔划过的云层:
“监测网总有疏漏,就像渔网兜不住每一条小鱼。今晚,那个漏网之鱼恰好出现在你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说到这里,苏瑾转过头看着梅清丽的侧脸,语气多了一丝认真:
“你在图书馆帮我解开了不少困惑,那半小时对我很重要。我看你因太投入而错过末班车,想着长空市的夜晚对一个独行女孩来说,哪怕没有怪物也未必安全。”
“所以我一路跟在后面。如果什么都没发生,我会目送你进楼离开。但如果发生了什么……”苏瑾笑了笑,“就当是支付给你的‘学费’了。”
梅沉默许久。
她低头看着路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不仅仅是“学费”。
作为理性信徒,她很清楚概率学的残酷。如果今晚苏瑾没有因那个念头跟上来,如果她没有在图书馆一时兴起为他解答问题……
那么现在在那条阴暗小巷里留下的,只会是一具被吸干脑髓的冰冷尸体。
苏瑾也在心中暗自感慨。
他看着身边这个还显青涩的少女,那一抹后怕至今未消。
如果是穿越前的游戏剧情,梅是绝对的主角之一,是前文明的灯塔。但在这个真实冰冷的世界里,没有所谓的“剧情保护”。
一只最低级的突进级崩坏兽,就能轻易终结这位未来能手搓神之键、主导人类命运的天才。
如果梅今晚死在这里,那么未来的凯文就不可能成为最强战士,融合战士计划可能永远不会诞生,前文明甚至可能撑不到终焉降临就会提前崩溃。
他刚才那一指,不仅救了一个女孩,更是救了整个人类文明的一条生路。
走到公寓楼下时,梅停下脚步。
她转身借助路灯光芒,认真打量苏瑾。
“你在长空市有固定住所吗?”
苏瑾愣了愣,摇头:“我是个流浪的求学者,哪里有知识,哪里有崩坏……哪里有研究素材,我就去哪里。目前暂住桥洞或烂尾楼,凑合一晚。”
他说的是实话。对于开启了基因锁的他,住宿环境确实不重要,只要能遮风挡雨。
梅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
那是感激,是好奇,或许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安全感的本能依恋。
在这个刚刚被撕裂了世界观的夜晚,让她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房间面对未知恐惧,即便理性如她也感到了一丝寒意。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唯一能对抗那种恐惧的存在。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梅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违背她一贯谨慎原则的决定:
“我家还有一间闲置的客房。作为……作为你救了我的回报,也为了方便我向你请教更多关于‘崩坏’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