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中的长空市。
站台电子屏闪烁着“末班车已过”的红光,映在梅的镜片上泛起红芒。
“计算失误。”
她轻叹一声,托了托怀里的厚重参考书。作为习惯将一切量化为数据的理性主义者,错过末班车这种错误在她人生规划表中的出现频率几乎为零。
而“罪魁祸首”,是图书馆里那个翻书如机械的男人——苏瑾。
“有意思的人……”
她迈步走向公寓。穿过几条老旧街区和一条近路巷子,约四十分钟路程。
夜风带着深秋寒意吹动紫色长发。
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放半小时前的对话。那个关于“意识干涉量子塌缩以锁定基因进化方向”的假设,此刻像幽灵公式在脑海中盘旋。
她隐隐感觉——那男人不是在探讨理论,而是在陈述某种正在经历的事实。
“人为控制进化?若真能做到,简直是对造物主的宣战。”
不知不觉,喧嚣远去。
梅停下脚步看向路牌:月光巷。
位于老城区待拆迁地段的狭窄通道,两侧是废弃红砖厂房与高墙。年久失修的路灯早已失效,只有惨白弯月吝啬地洒下几缕清辉。
黑暗深邃如张开的巨口。
她推了推眼镜,并未表现恐惧。在她看来,恐惧源于未知,而这条巷子长320米,按她的步速只需4分钟通过。
迈步走入阴影。
脚步声在空旷巷子里回荡,清脆的哒哒声。
一分钟。两分钟。
走到中段时,一股莫名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爬上。
不是物理层面的冷,是生物本能预警。如草原羚羊在风中嗅到狮子气息。
周围太安静了。
虫鸣消失,远处车流声仿佛被无形力场隔绝。
梅脚步微顿,眉头紧锁。
“次声波?还是电磁场异常?”
大脑迅速分析不适感的来源。作为尚未完全觉醒的科学家,她习惯用科学解释一切。
但紧接着,更直接的感觉出现了。
视线。
一股充满贪婪、暴虐、毫无情感的视线,正从高处死死锁定她。
如此强烈,以至于梅觉得自己像被推上解剖台的小白鼠,皮肤微微刺痛。
“狩猎者……”
心跳加速,理智强迫她保持冷静。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奔跑,不动声色地加快步伐,右手悄悄伸进书包侧兜握住防身强光手电。
然而猎人没有给猎物逃脱的耐心。
嗡——!!!
高频振翅声突兀地在寂静巷子上空炸响。声音尖锐刺耳,不同于地球上任何已知生物,更像金属薄片在高速摩擦。
梅猛地转身抬头。
借着惨淡月光,她看到了令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巷子两侧高墙的夹缝天空中,一只巨大、呈现诡异紫白色的怪物悬浮在那里。
它有着类似蚊子般臃肿丑陋的腹部,两侧半透明膜翼以肉眼难辨的频率疯狂震动,带起的气流卷起地上落叶。狰狞头部前端,一根长达半米、闪烁寒光的骨质口器正滴落紫色粘液。
“怎么会……这是什么怪物……”
瞳孔骤然放大,那双总是充满理智与智慧的眸子里第一次倒映出纯粹绝望。
这里是城市腹地,怎会出现这种生物?
没有任何交流余地。
怪物复眼中红光一闪,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嗖!
它动了。
原本悬浮的身躯化作白色残影,重力势能叠加生物推进力产生的极速。
那一瞬间,梅的大脑仿佛进入超频状态。周围时间流速似乎变慢——这不是超能力,是濒死时大脑皮层最后的疯狂。
距离:15米。
俯冲速度:约25米/秒。
接触时间:0.6秒。
身体僵硬在原地,肌肉想逃跑想躲避,但大脑已冰冷给出计算结果——
躲不开。
哪怕她是短跑冠军,也不可能在0.6秒内移出怪物攻击半径。
哪怕她手里有枪,也不可能瞬间击穿那坚硬硅基甲壳。
这就是普通人类面对超自然灾害时的无力。
智慧、逻辑、理论,在绝对力量与速度面前脆弱如薄纸。
“我要……死了吗?”
念头刚刚浮现,腥臭风压已扑面而来吹乱刘海。
她甚至能清晰看到那根锋利口器上一圈圈细密螺纹,以及尖端那一点足以刺穿颅骨的死亡寒芒。
它没有瞄准身体,而是直指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