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再深入。
脚下的“路”已不再是物理意义上的平面。越靠近虚数奇点核心,空间法则越是紊乱,如同被孩童肆意揉捏的橡皮泥。
笔直街道扭曲成莫比乌斯环的死循环,半塌大楼如麻花般违反重力互相缠绕。路灯横插进倒悬的坦克底盘,坦克又嵌在漂浮的混凝土墙中——这里是三维世界被高维力量干涉后留下的丑陋伤疤。
苏瑾行走于这片“积木森林”,脚步沉稳,眉宇间却凝结着真实的寒霜。
不知何时起,燥热的辐射空气变得刺骨寒冷。
呼出的白气渐浓,地面出现斑驳白霜。再行一公里,扭曲建筑上挂满晶莹如剑的冰棱。
温度断崖式暴跌。
零度……零下二十……零下五十……
转过一个由数十辆汽车压缩而成的金属巨球,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废弃工业重镇的中心广场,虚数奇点曾爆发的核心区域。
但此刻,它不再是被吞噬万物的黑洞,而是一片被极寒封印的死寂世界。
鹅毛大雪在没有云层的穹顶下纷扬洒落。每片雪花大得惊人,边缘锋利如刀,在昏暗紫光下闪烁凄厉寒芒。数米厚的坚冰覆盖地面,将废墟、尸骸乃至尚未愈合的空间裂缝,统统冻结在苍茫白色之下。
广场中央,漫天飞雪簇拥着一尊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神像。
那是一头巨兽。
野猪般敦实厚重的身躯,却如山丘巍峨。身长超三十米,肩高二十米,通体覆盖深蓝与冰白交织的晶体甲胄。甲胄并非死物,随呼吸缓缓律动,每次起伏都从甲壳缝隙喷吐足以冻结钢铁的极寒白雾。
它静静趴伏,巨大头颅埋在前肢间,仿佛沉睡。
仅是它无意识散发的威压,便让方圆十几公里废墟化作冰天雪地。
帝王级崩坏兽——帕凡提。
苏瑾停在广场边缘一座冰雕旁——那是辆被冻结的装甲运兵车。他的身形渺小如站在巨象脚边的蚂蚁。
“这就是……帝王级。”
瞳孔剧烈收缩,每一根神经绷紧至极限。
若不亲眼所见,很难想象这种生物带来的压迫感。那并非单纯的体积庞大,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它仅凭呼吸就改变天象、篡改环境。体内的崩坏能反应如深不见底的冰海,浩瀚、冰冷、充满毁灭性的死寂。
若圣殿级崩坏兽是精锐士兵,帕凡提便是移动的战争要塞。
生体的本能在尖叫。每个细胞都在嘶吼着同一个指令:逃。
这是生物面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身体在告诉他:你会死。这不是战斗,是自杀。
呼吸急促,心脏在胸腔剧烈搏动——并非兴奋,而是顺着脊椎爬上来的、名为“畏惧”的寒意。
“仅是一只帝王级,就让我想逃?”
苏瑾死死盯住那座冰山,心中涌起苦涩,但更多的是对自身软弱的愤怒。
帕凡提虽强,在崩坏兽金字塔中却远非顶点。其上还有能毁灭国家的审判级——蚩尤、贝纳勒斯那等灭世巨兽。审判级之上,更有掌握物理法则、如神明降临的律者。
若面对沉睡的帕凡提都要逃,未来面对炎之律者的灭世烈焰、终焉律者重启世界的伟力……
他拿什么活下去?
“呼……”
苏瑾闭目。
立于风雪中,任刀割般的雪花拍打脸庞。
他在调整——不是呼吸,而是意志。
脑海中筑起大坝,将基因深处名为“恐惧”与“趋利避害”的本能信号拦截、镇压。
我不怕死。我只怕弱小地活着。
默念如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