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带着刺骨寒意。
苏瑾重新站在巨大深坑边缘。
几天前,这里是修罗场。现在,它是一只朝向苍穹张开的“玻璃眼眶”。
脚下边缘锋利——被瞬间高温熔断的截面。苏瑾低头望去,深达千米的坑壁在昏暗天光下反射诡异幽光。那不是岩石光泽,而是岩石被气化后又迅速冷凝形成的琉璃质地。
蹲下身,手指轻抚光滑坑壁。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如摸到庞大尸骸的皮肤。
“这就是……傲慢的代价。”
声音在空旷深坑上方回荡,很快被风吞没。
站在这里,看着眼前毁灭性景象,苏瑾心中那一点点因实力暴涨而产生的兴奋感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敬畏,以及对曾经轻狂心态的深刻反省。
这不只是一个坑。
这是一座墓碑。
它埋葬了帕凡提,也差点埋葬了苏瑾。
“如果当时没有那层粉色护盾……”闭眼,脑海中模拟没有爱莉希雅庇护的后果,“在这个距离,面对这种当量的能量坍缩,哪怕我开启二阶基因锁,哪怕我把全身细胞都用于防御,结局也只有一个——直接汽化。”
人类的进化之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曾以为自己变成了猎人,帕凡提是猎物。但事实证明,在生与死的牌桌上,从来没有绝对赢家,只有幸存者。
“帕凡提用它的死给我上了一课。”苏瑾起身,目光变得深邃内敛,“力量没有善恶,也没有强弱之分,只有敬畏之心不可丢。”
转身,背对深坑,看向广阔无垠的封锁区。
既然活下来了,既然已完成蜕变,那就该做正事。
他需要确认这片区域是否还有其他威胁,顺便……再找几只“倒霉蛋”验证刚刚领悟的发力技巧。
苏瑾身影如鬼魅般在废墟中穿梭。
此时的他,行动之间已不再带起任何风声。二阶基因锁对身体的绝对掌控,让他能完美控制每一块肌肉的发力角度,让脚掌落地时不产生一丝多余震动,让身体在空气中滑行时不激起一丝波澜。
他如一滴黑色墨水,悄无声息融入这片灰色画卷。
然而,随时间推移,苏瑾眉头越锁越紧。
半小时过去。
他已绕着核心区外围游走整整一圈——足足五十公里范围。
若放在几天前,这里应是地狱般的景象:死士成群游荡,战车级崩坏兽如推土机铲平废墟,突进级崩坏兽在低空盘旋寻找活人。
但现在,这里安静得过分。
别说崩坏兽,连一只最低级的游荡死士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扭曲钢筋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在为这座死城哭丧。
“不对劲。”
苏瑾在半塌钟楼顶端停步。闭眼,将感知力如雷达般全功率铺开。
方圆五公里内,没有心跳,没有热源,没有生物电反应。
这违背常理。
“这里的崩坏能浓度依然很高,甚至比长空市高出上千倍。”深吸一口气,那股带辐射的空气顺气管进入肺部,被体内进化过的细胞过滤、同化。
“按理说,这种环境就是崩坏兽的温床。哪怕之前的崩坏兽被我和帕凡提战斗余波杀光,但只要崩坏能还在,新的死士和崩坏兽就会源源不断从虚数空间投影,或由尸体转化而来。”
可是现在,这里干净得像被上帝按下格式化键。
强烈的不安感如冰冷毒蛇,顺着苏瑾脊椎爬升。
这种死寂,绝不是和平的象征。
它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一定有东西,改变了这里的规则。”
苏瑾猛地睁眼,目光如利剑刺向废墟最中心——那个他刚刚离开的、帕凡提自爆形成的深坑方向。
在那里,在他的超级感知中,虽肉眼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能清晰感觉到——空间正在发生某种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危险的扭曲。
那是……虚数奇点。
苏瑾毫无犹豫,立刻折返。
这一次,他不再隐藏身形。体内崩坏能轰然运转,脚下钟楼在他发力瞬间化为齑粉。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流光,以三倍音速撕裂空气,直奔核心区而去。
几分钟后,他重新站在琉璃化深坑边缘。
这里依然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