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熄灭,冰冷的检查仪器停止了嗡鸣。
苏瑾慢条斯理地扣上领口的扣子,遮住了那一身堪称完美的肌肉线条。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折磨”——包括但不限于抽血、骨髓穿刺、高能射线扫描以及各种挑战生理极限的耐受测试,在测试过程中好多机器都因为强度跟不上自身的肉体强度而损坏,还是他主动出手才能让梅比乌斯获得样本。
而在他对面的全息办公桌前,气氛却凝重得仿佛空气都变成了固体。
爱莉希雅早就恢复了活力,她正趴在梅比乌斯的椅背上,那双粉色的眼眸好奇地在屏幕和苏瑾之间来回打转,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似乎刚才被无视的委屈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唯独梅比乌斯。
这位逐火之蛾最顶尖的科学家,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一列列红得刺眼的数据,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那是混杂了震惊、困惑、狂热以及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的复杂神色。
“这……不科学。”
梅比乌斯喃喃自语,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找出哪怕是一个数据的错误。但无论她复核多少遍,结果都残酷地指向同一个结论。
“啪!”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然后转过转椅,那双狭长的蛇瞳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光芒,直直地刺向苏瑾。
“你……真的是人类吗?”
这句话不是讽刺,而是一个极其严肃的学术提问。
苏瑾整理好袖口,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如假包换。我也有人类的父母。”
“少跟我扯那些社会学定义!”
梅比乌斯一把抓起旁边的数据板,像是要把它摔在苏瑾脸上一样激动:
“我是指生物学!生物学你懂不懂?!”
她指着屏幕上那张复杂到让人眼晕的基因图谱,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
“看看这个!虽然你的基因载体依然维持着人类特有的双螺旋结构,这一点勉强证明你还属于碳基灵长类动物的范畴。但是——”
她拖长了音调,眼中的绿光大盛:
“你的基因表达,跟‘智人’这个物种简直没有半毛钱关系!你的细胞端粒长度违背了衰老定律,你的线粒体供能效率是普通人的两千倍,你的肌肉纤维结构里甚至嵌合了某种硅基生物的晶体特征,硬度比合金钢铁还高!”
“更离谱的是……”梅比乌斯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幽幽的,“我在你的基因深处,找到了大量属于崩坏兽的片段。”
“我正在研究的融合战士,这种嵌合是通过极其精密的手术和排异药物强行拼接的,就像是在伤口上打补丁。但你不一样。”
梅比乌斯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苏瑾,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你的这些非人特征,是‘长’出来的。它们完美地融入了你的生命蓝图,就像是你天生就该长成这个样子。”
“甚至连律者……哪怕是律者,在未完全觉醒前,她们的基因与人类的相似度也在99%以上。而你,苏瑾,你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全新物种。”
“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把自己的基因改写成这副鬼样子的?”
面对梅比乌斯那足以将人解剖的视线,苏瑾并没有回避。
旁边的爱莉希雅也凑了过来,眨巴着大眼睛:“我也很好奇呢!苏瑾,难道你有什么特殊的变身咒语吗?”
苏瑾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在这个拥有黑科技的前文明,撒谎是没有意义的。尤其是面对梅比乌斯这种级别的天才,任何拙劣的谎言都会被瞬间拆穿。
他需要给出一个解释。
一个不需要暴露“穿越者”身份,却又能解释通“基因锁”本质的解释。
良久,苏瑾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博士,你应该见过这种现象吧。”
他举起一只手,握成拳头:
“一个瘦弱的母亲,在看到孩子被压在车轮下时,能瞬间抬起两吨重的汽车。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士兵,在弹尽粮绝时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反应速度。”
梅比乌斯皱了皱眉:“那是肾上腺素激增导致的生理潜能爆发,也就是所谓的‘歇斯底里力量’。但这只是极限透支,随后往往伴随着肌肉溶解和器官衰竭,只不过是昙花一现!。”
“没错,是透支,是昙花一现。”
苏瑾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幽光:
“绝大多数人,在这种爆发后,要么身体崩溃而死,要么透支过度成为废人。那是大自然给生物设下的‘安全锁’,为了防止生物自我毁灭。”
“但是……”
苏瑾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
“如果有人,在那种必死的绝境中,不仅活了下来,而且……抓住了那把‘钥匙’呢?”
“钥匙?”梅比乌斯和爱莉希雅同时一怔。
“是的,钥匙。”苏瑾指了指自己的大脑,又指了指心脏,“当死亡的恐惧压倒一切时,原本禁锢身体的锁链会松动。如果我们能在那一瞬间,用意志强行接管那些原本属于‘上帝’或者‘本能’控制的领域——控制激素的分泌,控制细胞的分裂,控制基因的重组。”
“我们将那瞬间的‘昙花一现’,变成了‘永恒’。”
苏瑾看着梅比乌斯,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残忍的弧度:
“我每一次变强,都是在死亡的悬崖边跳舞。我主动崩断自己的禁锢,然后强迫身体在崩坏能的冲刷下重组、进化,去适应那些必死的环境。”
“如果不进化,就是死。所以我的基因选择了进化。”
“这,就是我的方法。”
听完这番话,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她看着苏瑾,眼神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敬佩。
作为战士,她太清楚那种“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了。常人经历一次都要做噩梦,而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把那种状态当成了常规的修炼手段?
而梅比乌斯,则是愣在了原地。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推演着苏瑾所说的这种可能性的理论模型。
主动打破?
利用濒死状态进行强迫性进化?
这简直是……疯子才想得出来的路。不,这比她梅比乌斯还要疯狂。
她是为了进化不择手段,通过科技去改造生命。
而苏瑾,是直接把自己当成了熔炉,用死亡的火焰去锻造肉体。
“呼……”
良久,梅比乌斯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看着苏瑾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地看小白鼠,而是在看一个同类,一个在进化道路上比她走得更远、更极端、也更纯粹的……疯子。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那双蛇瞳中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遇见了稀世珍宝般的战栗。
“自我控制的基因重组……将进化的千万年光阴压缩在生死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