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抬起头。他的脸上有灰,眼角有皱纹,眼睛很亮,但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已经两天没睡了。
“十张。够撑到中午。”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中午之后呢?”
老马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贴符纸。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张都按得平平整整,把气泡赶出去,把边角压实。像在贴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贴了就不能撕。
陈岩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符纸。光在暗,从最里面那排开始,一圈一圈往外暗。像水面上快要消失的涟漪,像快要燃尽的蜡烛。他转过身,走回洞口。
大刘跟上来。“师兄,要不我去找林顾问?”
陈岩摇头。“林顾问要机动三个点。我们这边一动,其他点就顾不上了。”
“那怎么办?”
陈岩看着洞口。“守着。”
大刘不再问了。
太阳从山后面爬上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碎金一样的斑点。那些斑点随着风晃动,明明灭灭,像活物,像无数只眼睛在眨。符纸的光在暗,一圈一圈往外暗。最外面那排也开始暗了,纸边卷起来,发黄,像被火烤过。风吹过来,灰飘起来,落在人脸上,是凉的。
洞里有了动静。
不是声音,是风。从洞里吹出来的风,很凉,带着一股腥味。不是血腥味,是更老的味道,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烂到连臭味都没了,只剩那股子凉。符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光开始晃,明一下,暗一下,像快要灭的灯。
陈岩握紧手里的剑。剑是玄云子留给他的,很旧,剑鞘上的漆都剥了,露出里面的木头,摸上去很粗糙。但剑刃很利,在晨光下闪着白花花的光,像一汪水。
弟子们都站起来,握着法器,盯着那个洞口。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符纸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有人在翻书。
洞里的光开始亮了。暗红色的,从深处透出来,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腥味越来越重,压得人想吐,像有什么东西烂在喉咙里。
符纸开始烧。一张接一张,从最里面那排开始。不是着火,是自燃。纸边卷起来,发黄,发黑,然后化成灰。灰飘起来,落在人脸上,是凉的,像骨灰,像雪。
陈岩站在最前面。他的道袍被风吹起来,手里的剑在抖。不是害怕,是那东西在往外推。像有一堵墙在往他身上压,从洞里推出来,推得他往后退。脚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沟,很深。他咬着牙,一步不退。
“稳住!”他吼道。
弟子们咬着牙,拼命往符纸里灌灵力。他们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手在发抖。符纸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又亮一下,又暗下去。像人在喘气,像快要淹死的人在水里挣扎。
洞里的光越来越亮。暗红色的,把整个洞口都照亮了。那些眼睛符号从石壁里浮出来,一个接一个,像在水面上浮起来的死鱼。它们睁开,看着外面。看着陈岩,看着大刘,看着小周,看着老马,看着每一个人。
陈岩盯着那些眼睛。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但他没有退。
洞里的东西停了。光不再往外涌,风也停了。符纸不烧了,那些眼睛符号又缩回石壁里。一切恢复了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刚才只是一场梦。
陈岩站在那里,大口喘气。汗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没有擦,盯着那个洞口,眼睛都不敢眨。
大刘走过来,声音发颤。“师兄,那是什么?”
陈岩摇头。“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弟子。他们的脸都白了,嘴唇发紫,手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跑,没有一个人退。他们站在那里,握着法器,看着那个洞口,等着。
“还能撑多久?”他问。
老马蹲在符纸堆旁边,数了数。地上只剩最后几张了,纸边卷起来,发黄,像被火烤过。
“半天。最多半天。”
陈岩点头。他转回去,盯着那个洞口。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里面的东西在等。等符纸烧完,等天黑,等他们撑不住。他握紧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下去。影子从脚下慢慢拉长,从身边慢慢转过去。符纸一张接一张暗下去,像一盏一盏灭掉的灯,像一颗一颗熄灭的星。
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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