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赫尔墨斯来了。
他没有从门里出来,没有从地下钻出来。他直接从正门走进来的。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脸很白,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瞳孔。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走在自家院子里。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却没有沾一点灰。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短,贴在头皮上,像钢针。
基地的警报响了。刺耳的,尖锐的,划破了整个夜空。那声音从指挥中心传出来,从宿舍区传出来,从训练场传出来,到处都是。红灯开始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队员们从宿舍里冲出来,穿着作战服,握着武器,在训练场上列队。有人还在系扣子,有人还在戴头盔,但都出来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他们训练了很久,就等这一天。列队很快,很整齐,三排,二十多人。枪口对着同一个方向,对着基地大门。
冷锋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一动不动。他穿着那件旧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风纪扣也扣着。肩上的少将军衔在灯光下反着光,胸口的勋章一排,每一枚都是一场生死。他的脸很平静,像冬天的湖面。但他的手握着,指节发白。
赫尔墨斯在训练场边停下。他看着那些枪口,看着那些年轻的脸,看着冷锋。他笑了,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晃一下就没有了。
“我来找林顾问。”他说。“不是来打架的。”
冷锋盯着他。“他在里面。你自己进去。”
赫尔墨斯歪了一下头,灰色的眼睛没有瞳孔,但能看到自己。像镜子,像水面,像冰。“你不怕我杀了你?”
冷锋看着他。“你试试。”
赫尔墨斯看着他,看了很久。训练场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旗在飘,啪嗒啪嗒,像心跳。赫尔墨斯笑了,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楚。
“有意思。”
他绕过冷锋,朝指挥中心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队员还站在训练场上,枪口还对着他。冷锋还站在那里,双手抱胸,一动不动。
“你的人,不错。”他说。
他转回头,继续走。
指挥中心里,灯全亮着。苏渔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一组又一组数据。她的脸很白,嘴唇很干,眼睛里有血丝。咖啡已经凉了,放在旁边,一口没动。她的手在发抖,很轻,但她没有停。
林枫坐在桌边,手里握着界石。界石是凉的,灰扑扑的。那些光点在闪,三百个,在黑暗中亮着。那颗乳白色星核不跳了。但它还在,在那片黑暗里亮着。他把箭簇也掏出来了,放在桌上。箭簇很凉,上面刻着一只鹿,鹿角很长,像树枝。那两颗绿松石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像在看他。
门开了。赫尔墨斯走进来。
苏渔的手停了。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盯着赫尔墨斯,瞳孔缩了一下。赫尔墨斯没有看她。他走到林枫面前,停下。
“林顾问。久仰。”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看着林枫,像在看一件东西,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把椅子,一扇门。
林枫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赫尔墨斯在他对面坐下。椅子很硬,他坐得很舒服。他靠在那里,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拇指转着圈。
“来谈个交易。”
“什么交易?”
赫尔墨斯指着林枫手里的界石。“那块石头,给我。我放过你们。所有人。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的战友。一个不杀。”
林枫握紧界石。“如果我不给呢?”
赫尔墨斯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训练场,那些队员还站在那里,枪口还对着门。冷锋还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周远站在队伍里,握着刀,刀身上的符文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那就杀。”赫尔墨斯说。“一个一个杀。”
他转过身,看着林枫。
“先从那个姓周的开始。他叫周远,东北人,有个妹妹叫周小雨,十二岁,爱吃糖。他每次出任务前都会给她打电话,说回来带好吃的。他最后一次打电话,是去西南那次。他说,回去给你带好多好多糖。他还没回去。”
林枫的手在发抖。界石烫得像要烧起来。
“然后是那个姓冷的。他叫冷锋,有个弟弟叫冷岳,五年前死在西南。他戴着弟弟那块表,慢五分钟,从来不修。他每天晚上都会看那块表,看很久。他在想,如果当时是他去,不是弟弟去,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