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喊。
林枫看着他。“你怕了。”
赫尔墨斯盯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不是冰,不是玻璃,是他自己。他装了那么久的神,装了那么久的主宰,装了那么久的不死。但现在,他怕了。他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在发抖,连影子都在发抖。
“我不怕。”他说。
林枫把界石举得更高。光更亮了,照得赫尔墨斯睁不开眼。他的身体在发抖,像风里的树。长袍在光里变淡了,像要化掉。
“你怕。”林枫说。“你活了很久,越活越怕死。所以你才要打开那扇门,把那些东西放出来。你以为它们会保护你。但它们不会。它们只会吃了你。”
赫尔墨斯愣住了。他看着林枫,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不是碎,是醒。像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像冰面上的水开始流动。
“你怎么知道?”他问。
林枫没有回答。他把箭簇从界石里拔出来,举过头顶。绿光照在他身上,他像一棵树,像一座山,像铁河守了几十年的那个荒村。他的影子投在海面上,很长,很直,像一把刀。
“因为有人教过我。”他说。“怕也要做。”
他把箭簇插进赫尔墨斯胸口。
没有血。箭簇插进去的时候,发出嗤的一声响,像刀切进水里,像石头扔进泥潭。赫尔墨斯惨叫一声,那声音很尖,很刺耳,像金属刮擦玻璃,像火车刹车。海面被震得跳起来,浪花飞起几丈高。黑雾从箭簇插进去的地方涌出来,不是一缕一缕的,是喷的,像决堤的水,像山洪暴发。那些黑雾在海面上翻滚,然后散了。不是慢慢散的,是突然散的,像灯灭了一样。
赫尔墨斯的身体在变淡。不是慢慢变淡的,是突然变淡的,像水彩,像墨,像雾气。他的脸看不清了,手看不清了,长袍也看不清了。只剩那双灰色的眼睛,还在看着他。
“你赢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别的什么。像释然,像解脱,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东西。
他消失了。海面上什么也没有了。只有风,只有浪。那些黑雾散了,那些暗红色的光也灭了。门不震了,黑雾不涌了。海面恢复了平静,像一面镜子,映着天上的月亮。
林枫跪在海上,大口喘气。界石在手里,那个光点还在。很暗,但还在。像风里的蜡烛,像快要灭的灯。但它没有灭。他把箭簇拔出来,贴在胸口。箭簇很凉,很轻。上面沾着一些东西,不是血,是黑色的,像墨,像油。他用手擦了擦,擦不掉。他把箭簇收起来。
他站起来,朝岛上走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海水在他脚下分开,又合上。他走到门前,停下来,看着那扇门。门缝里的黑雾不冒了,那些符文也不亮了。门关得很紧,严丝合缝。他伸出手,按在上面。门是凉的,像冰。他按了很久。什么也没有。没有震动,没有声音,没有光。
他转过身,看着海面。太阳从海面上爬起来,把整片海染成金色。那金色很亮,照在他脸上,很暖。他笑了。他掏出通讯器,打给冷锋。
“冷队。”他的声音很哑,像几天没喝水。
冷锋的声音很快传来。“在哪?”
“岛上。门关了。”
冷锋沉默了几秒。“赫尔墨斯呢?”
“走了。”
冷锋又沉默了几秒。“回来。”
林枫点头。“回来。”
他挂断通讯,启动界石。金光一闪,消失在原地。海面上空了,只有风,只有浪。那扇门静静地立在那里,关着,严丝合缝。门缝里没有黑雾,符文也不亮了。月光照在上面,门板是黑的,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它立在那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