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易开口了,声音冷硬,带着明显的火气。
“一天到晚叨叨个没完,烦死了。”
真夜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紫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说,烦死了。”
沐易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张口闭口就是家族,就是利益,就是忍耐。”
“我打架是为了什么?”
“你们想过我吗?你们只在乎会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既然觉得我是个麻烦,那我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沐易不想再听任何解释。
也不想再看真夜那副受伤的表情。
他转身就走。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没有说一句“再见”。
“界王拳”的状态瞬间开启。
仅仅是肌肉纤维的一瞬间爆发。
沐易的身影在原地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沐易!”
真夜反应过来了。
“等……”
她的手刚抬到一半,指尖还在空气中颤抖。
但眼前已经空了。
只有一股微弱的气流,从她指尖滑过,带起几缕发丝。
沐易消失了。
起居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只被真夜重重放在桌上的茶杯,还在微微晃动,发出“叮、叮”的轻响。
真夜的手僵在半空。
保持着那个想要挽留,却什么都没抓到的姿势。
她的眼神,直直地盯着空荡荡的门口。
那里,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夕阳,冷冷地照着地板。
错愕。
难以置信。
然后,是深深的受伤。
以及……一丝从心底泛起的、无法言说的空落。
真夜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落在了身侧,无力地握紧了丝绸裙摆。
指节用力到发白。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小时候……明明那么听话的。)
(小时候,哪怕是受了一点委屈,也会哭着扑进我怀里撒娇的。)
(那个会笑着喊我“妈妈”,会让我抱很久的孩子……去哪了?)
真夜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那是她很少有的情绪。
作为“极东魔王”,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运筹帷幄。
但在面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却倾注了她全部心血的孩子时,她却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真夜阿姨……”
深雪站起身,走到真夜身边。
她收起了平日里的戏谑,脸上满是担忧。
她轻轻握住了真夜冰凉的手。
“沐易他……只是叛逆期到了。”
“我去把他找回来。”
真夜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口,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哀伤。
“不用。”
真夜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让他去吧。”
“有些路,只能他自己走。”
“有些气,只能他自己消。”
她抬起手,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
在舌尖蔓延。
与此同时。
四叶家宅邸外。
沐易的身影出现在街道的阴影里。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出来就出来吧。)
(反正这里也早就待腻了。)
(真夜的唠叨,深雪的腹黑……)
(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自在。)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畅快。
反而,空落落的。
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落在了身后。
但他没有回头。
只是闷着头,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