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
沐易已经可以一刀一个S级。
十四岁时,真夜已经不知道沐易有多强了。
她只记得最后一次战斗。
沐易站在荒原上,对面是十头S级「瞬影之王」。
他开启了「界王拳」。
真夜只看到一道血色的光。
一闪。
十头S级,同时化为飞灰。
沐易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就这?”
他转过头,对真夜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狂气的笑。
“真夜,下次找点耐打的来。”
真夜站在观测台上,久久无言。
她为沐易变得强大而欣慰。
但心底深处,那份愧疚从未消散。
反而因为沐易的强大,变得更加沉重。
(如果……如果当初实验成功……)
(他本可以拥有更完美的人生……)
大约从沐易十四岁开始,变化发生了。
他进入了青春叛逆期。
不再称呼真夜为“妈妈”。
对真夜的关心和管教,表现出极度的不耐烦与抗拒。
沟通变得极其困难。
说教极易引发他的情绪波动。
典型的青春期叛逆。
并且因为神经问题,这种情绪被无形中放大。
“沐易,该吃饭了。”
“知道了!别催!”
“沐易,晚上别出去太晚。”
“烦不烦啊!我又不是小孩!”
“沐易,这件衣服……”
“真夜!你能不能别管我!”
每一次冲突,都像刀子一样扎在真夜心上。
她既想纠正沐易的“不当行为”。
又因深深的愧疚而不敢过于严厉。
害怕进一步刺激他。
害怕将他推得更远。
她被困在母亲的爱中,不知如何是好。
现实线拉回。
起居室里,真夜终于放下了茶杯。
瓷器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深雪。”
真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是不是……做错了?”
深雪握住她的手。
“真夜阿姨,你没错。”
“不。”
真夜摇头。
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的夜色。
“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不该进行那个实验。”
“我不该……自以为能掌控一切。”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但我更害怕的,是失去他。”
“深雪,你知道吗?”
“有时候我看着沐易,会觉得……他很陌生。”
“那个会扑进我怀里撒娇的孩子,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深雪沉默。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因为就连她,也能感觉到沐易的变化。
那个曾经会跟她抢零食、会叫她“深雪姐姐”的沐易。
现在只会翻着白眼说“深雪你好烦”。
(但我知道,沐易还是爱着真夜阿姨的。)
深雪在心里想。
街道上。
沐易漫无目的地走着。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烦死了。)
(一天到晚叨叨叨。)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但走着走着,那股烦躁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落在了身后。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四叶家宅邸的轮廓,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
灯火通明。
(真夜现在……在干什么?)
(肯定又在跟深雪抱怨我吧。)
沐易撇撇嘴。
但心里某个角落,却微微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了小时候。
想起了真夜抱着他,轻声哼歌的夜晚。
想起了每一次他受伤(虽然很少),真夜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啧。)
沐易甩了甩头,想把那些软弱的念头甩出去。
(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现在很强。)
(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却比刚才慢了一些。
夜色更深了。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像是一个孤独的游魂。
寻找着归处。
却又抗拒着归处。
而在那灯火通明的宅邸里。
真夜站在窗前,一直看着沐易消失的方向。
直到夜色吞没了一切。
她才缓缓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