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脚后跟撞上一块石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
沐易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在干什么？
他在对深雪做什么？
“对不起……”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想……我真的没想……”
沐易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种令人窒息的愧疚感，比刚才的愤怒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
（我是个畜生。）
（我真的是个畜生。）
“呜……”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暴徒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脚步声响起。
沙沙沙。
深雪走了过来。
她直接跪坐在沐易面前。
张开双臂。
用力地，把他抱进了怀里。
“笨蛋。”
深雪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
她把下巴抵在沐易还在颤抖的肩膀上，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沐易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不敢动弹分毫。
“真夜阿姨……她比你更难受。”
深雪轻声说道。
“她在房间里哭。”
沐易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深雪的手指穿过沐易被冷汗浸湿的黑发。
“沐易，无论血缘是不是真的。”
“这十六年，是真的。”
“你每次闯祸，真夜阿姨帮你收拾烂摊子是真的。”
“你生病时，她守着你是真的。”
“刚才你跑出来，她心碎了也是真的。”
“还有……”
深雪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双手捧起沐易那张挂满泪痕的脸，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的星光。
“我们一起长大的这些岁月，难道也是假的吗？”
“我们吵过架，打过架，一起背着真夜阿姨偷吃过零食。”
“这些记忆，难道就因为几滴血，就要全部抹杀掉吗？”
沐易怔怔地看着她。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裂开了。
是啊。
如果真的想赶他走，为什么要等到今天？
（那个老太婆……）
（明明那么精明，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这么蠢。）
沐易吸了吸鼻子。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哪怕没有四叶的血又怎么样？
我是四叶沐易。
是被真夜养大的。
这一刻，他的情绪再次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悲伤，也不再是色欲。
那双黑色的瞳孔变得深邃无比，宛如两口古井，所有的波澜都被压在了最深处。
那是——坚定。
沐易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然后，朝着还在地上的深雪伸出了手。
“起来吧。”
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深雪看着那只手，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把手搭在他的掌心，站了起来。
“想通了？”
“嗯。”
沐易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四叶家的方向。
“姐姐。”
沐易突然喊了一声。
深雪正在拍打裙摆上的灰尘，闻言抬起头。
“嗯？”
“刚才……手感不错。”
“……”
空气凝固了一秒。
“四！叶！沐！易！”
深雪的额头上蹦出一个十字路口，优雅的表情瞬间崩坏。
无数冰蓝色的冰块在她身边疯狂凝聚。
“去死吧！大色狼！！”
“喂喂喂！别动真格的啊！这就是个玩笑！玩笑！”
沐易怪叫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窜了出去。
“刚才的气氛太沉重了嘛！我活跃一下气氛啊！”
“不需要这种活跃！冻成冰雕吧你！”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月色下的河滩上飞驰。
只不过这一次。
不再是逃离。
而是归途。
沐易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深雪。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老太婆，你别想这么轻易把我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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