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长安城外,皇家猎场。
旌旗招展,号角争鸣。数千名禁军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将偌大的猎场围得水泄不通,气氛肃杀,却又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猎场中央的高台之上,唐高祖李渊高坐主位,龙颜之上带着几分闲适。他的下首,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三兄弟并排而坐。
三人表面上兄友弟恭,言笑晏晏,可那笑容背后,却各自暗藏着凛冽的杀机。
酒过三巡,狩猎尚未正式开始。
齐王李元吉忽然长身而起,他本就生得魁梧,此刻带着几分酒意,更显得骄横跋扈。他得意洋洋地一拍手,朗声道:“父皇,儿臣前日从突厥得了几匹千里马,性子烈得很,寻常人降服不了。今日正好借此机会,让我与二哥比试一番驯马之术,也为父皇与众将士助助兴!”
话音未落,已有数名壮硕的军士,费力地牵着几匹神骏非凡的突厥烈马入场。这些马匹个个膘肥体壮,神情暴躁,不断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显然野性未驯。
李元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落在了李世民身上。
他故意指着其中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身形最高大、性情也最是暴烈的宝马,对李世民笑道:“二哥,你乃我大唐天策上将,骑射之术冠绝三军。这匹‘墨麒麟’,桀骜不驯,正配得上二哥的英雄气概。小弟不才,便选旁边这匹黄骠马。你我兄弟二人,看谁能先将这烈马驯服,绕场三周,如何?”
这“墨麒麟”双眼赤红,口鼻间喷着粗气,一看便知是马中之王,性情暴虐到了极点。这正是李元吉精心布置的杀招,是他那“意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高台之上,太子李建成含笑不语,只是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品着,仿佛事不关己。他故作宽厚地劝说了几句“四弟莫要胡闹,二弟万金之躯,岂可轻易冒险”,实则早已默许了李元吉的毒计。
后宫同来的张婕妤、尹德妃更是巧笑嫣然,向李渊吹着枕边风:“陛下,齐王殿下当真是勇武非凡,这才是咱们李家儿郎的本色呢!秦王殿下威名赫赫,想来驯服一匹烈马,定是不在话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世民身上。
他被众人一言一语,生生架在了火上。
李世民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是一场必杀之局。他若拒绝,便是胆怯,必遭耻笑;他若应战,便是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对方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他面色凝重,缓缓起身,心中已做好了恶战的准备。大庭广众之下,他已无路可退。
就在他即将步下高台,走向那匹杀机四伏的“墨麒麟”时,异变突生!
“报——!王妃急令!”
一声高亢的呼喊,从猎场外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秦王府的亲卫,浑身尘土,正策马如飞,疯了一般朝着高台急奔而来。他冲到台下,甚至来不及喘息,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绣着几朵粉色桃花的精致香囊。
“殿下!王妃交代,请您务必将此物贴身佩戴,十万火急!”
李世民心中一怔。他虽满腹疑惑,不知妻子为何会在此时派人送来这么个女儿家的小玩意儿,但出于对长孙无垢多年的信任,他还是走下高台,接过了香囊。
他将香囊系在腰间。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薰衣草与洋甘菊的独特清香,瞬间钻入鼻息。那香味清雅而宁神,让他因高度紧张而紧绷的神经,竟奇迹般地为之一松,原本有些混乱的思绪,也变得异常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大步走向那匹“墨麒麟”。
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李世民翻身上马。
奇迹,发生了!
那匹方才还暴虐不堪,连几个壮汉都险些拉不住的“墨麒麟”,在闻到李世民身上散发出的香气后,竟瞬间安静了下来!
它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的暴戾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顺的平和。它甚至主动伸长了脖子,在李世民的腿上蹭了蹭,亲昵地打了个响鼻,仿佛眼前之人,是它失散多年的主人。
满场死寂。
李世民也是一愣,随即大喜。他轻轻一夹马腹,那“墨麒麟”便如臂使指,温顺地迈开四蹄,在场中不急不缓地驰骋起来。
李世民一时兴起,尽情展示他那冠绝当世的精湛马术。或疾驰如风,或急停急转,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引来李渊与众将士的满堂喝彩!
高台之上,李元吉和李建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精心布置的、万无一失的必杀之局,为何会如此轻易地被一个小小的香囊所破?
李世民抚摸着身下温顺的马儿,心中同样充满了惊疑与震撼。他知道,这绝非巧合。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府上,来了一位能扭转乾坤的绝世高人!
随着李渊一声令下,狩猎正式开始。
号角长鸣,鹰飞犬逐,数千人马如潮水般涌入那片杀机暗藏的密林。
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