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一声令下,围场鼓角齐鸣,数千骑兵猛士如开闸的潮水,呼啸着涌入那片广袤的密林。林中登时鸟飞兽走,一片喧哗。
李建成与李元吉交换了一个阴狠的眼神,一左一右,如两头窥伺已久的饿狼,将李世民夹在中央,催马冲入林中。三人皆是骑术精湛之辈,身形在林木间穿梭,快如鬼魅。
甫入密林深处,周遭兵士的视线被层层叠叠的树木遮挡,李元吉的本性便暴露无遗。他哈哈一笑,状似豪迈,胯下黄骠马却猛地向内一拐,以千钧之势向李世民的坐骑狠狠撞去。他这一撞,用上了巧劲,寻常马匹受此冲击,即便不倒,也必受惊乱窜,届时马上的骑士便极易被横生的枝干扫落。
岂料那匹“墨麒麟”在香囊异香的安抚下,灵性陡增,竟似提前预判,只将马头轻轻一偏,马身顺势一摆,便如游鱼般从那黄骠马旁滑了过去,非但未受半分惊扰,反倒显得飘逸自如。李元吉一撞落空,险些自家失了平衡,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错愕。
一旁的李建成却不动声色,他与李世民并驾齐驱,口中却未闲着,温言道:“二弟,近日朝中有些言官,听信谗言,上了几本弹劾你的折子。为兄已在父皇面前为你分说,只是房、杜二位先生毕竟已离了京,你一人在朝,行事更需谨慎,莫要再落人口实啊。”
他这番话,听来句句是为兄的关怀,实则字字如针,专刺李世民心头痛处。房玄龄、杜如晦被逐,乃是李世民心中最大的隐痛,此刻被他当面揭开,便是要乱其心神。
换作往日,李世民听闻此言,胸中早已郁结难平。但今日有那香囊的提神之效,他头脑清明异常,只淡淡一笑道:“多谢大哥挂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些许风言风语,小弟还不放在心上。”他应对得滴水不漏,神情坦然,反倒让李建成暗自一凛,心道这李二今日怎地如此沉得住气?
正说话间,前方林中,一头体态神骏的梅花鹿受惊窜出。
“好畜生!”李元吉眼前一亮,大喝一声,策马便追。
李建成与李世民亦同时催马跟上。三人呈品字形,在林中纵情追逐。那梅花鹿在林间左冲右突,灵动非常。李元吉追在最前,他眼见追赶不上,忽然心生一计,在绕过一棵合抱粗的古树时,身形被树干完全遮掩的一刹那,他竟悄然勒马,不追反停。
他左手持弓,右手从箭囊中闪电般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弦,拉弓如满月。他瞄准的,并非那远去的梅花鹿,而是侧后方正纵马驰来的李世民坐骑的左前腿!
这一箭,阴狠毒辣至极!高速奔驰之下,马腿一旦中箭,立时便会马失前蹄,将骑士狠狠抛出,不死也得重伤。他算准了李世民全神贯注于追鹿,绝难察觉这来自死角的偷袭。
“着!”李元吉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手指一松。
“嗡”的一声弦响,那支狼牙箭化作一道乌光,破空而出,直奔“墨麒麟”的马腿而去!
兔起鹘落,电光火石之间!
李世民竟似背后长了眼睛,头亦不回,左手猛地一拉缰绳,身子在马背上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右侧倾,右手却如行云流水般探向马鞍旁的雕弓,摘弓、抽箭、搭弦,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他看也不看,仅凭耳中听风辨形,反手便是一箭向后射出!
“嗖——!”
一道破空之声后发先至,箭矢如流星曳尾,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铛!”
一声脆响,在林间骤然响起。
李元吉射出的那支狼牙箭,竟在半空中被李世民的箭矢精准无比地从中磕飞,打着旋儿,无力地钉在了一旁的树干上,兀自颤鸣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