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前,目光落在楼下省委大院里枝繁叶茂的绿植上。
丁义珍已然丧命。是自杀,还是被人伪装成自杀?个中缘由不言而喻。
这背后的隐秘操作,赵国昌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赵国昌并未生出多少怒火,反倒有几分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平静。从某种角度来说,丁义珍的死,确实平衡了当下汉东的政治局势。
对李达康而言,丁义珍一死便没了直接对证,光明峰项目得以避免即刻停滞,他也无需面临更深层次的牵连。
对高育良与祁同伟来说,这无疑斩断了可能引火烧身的隐患线索。
对赵瑞龙来讲,这更是消除了一个巨大威胁。
即便是仍在基层调研的沙瑞金书记,一名副市长因腐败“自杀”虽面上无光,但也让他避免了刚到任就卷入复杂的人事纷争与案件漩涡,为他争取了更充足的时间规划布局。
那对他赵国昌自己呢?
他刚到汉东,根基未稳。若是顺着丁义珍这条线深入追查,牵涉范围必定极广,势必引发汉东官场剧烈动荡,他原本计划稳步推进经济工作的设想很可能受阻。
如今丁义珍“自杀”,风波被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虽说有些线索就此中断颇为可惜,但也为他营造了相对“洁净”的起步环境。
至少,光明峰这个涉及巨额投资、能解决大量就业的项目可以继续推进,不会因主管领导的严重腐败而瞬间停摆。
“也罢。”赵国昌轻声道,嘴角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神情。
解开乱麻固然需快刀斩乱麻,但有些时候,钝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才是更高明的手段。
丁义珍死了,但这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他坚信,该暴露的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当下,他的首要任务是推动汉东经济发展。
他拿起内线电话,对秘书王长春吩咐:“长春,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重点探讨当前经济形势及后续工作安排,让相关厅局主要负责人务必参加。”
“好的,书记。”王长春恭敬回应。
赵国昌放下电话,再次望向窗外,眼神锐利而坚定。
汉东这盘复杂的棋局,他这位新任常务副省长,已然落下第一步棋。
祁同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丁义珍的死暂时切断了指向他的线索,但这场危机是否真能就此平息,他心里毫无底。
赵国昌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坐立难安。
“必须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公安系统内部的心腹。
“听着,所有与丁义珍相关的资金往来记录、经手人员,都要重新彻查。该切断的关系立刻切断,所有痕迹全部抹去,绝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厅长,山水集团那边……还有几个项目,之前丁义珍打过招呼,相关手续存在一些不完善的地方……”心腹有些犹豫地说。
“山水集团。”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被狠厉取代。
“赵瑞龙会自己处理好!让我们的人全部撤离,相关文件……找机会处理掉。记住,从现在起,我们和山水集团、和赵瑞龙,不能有任何明面上的关联!”
他必须牺牲局部以保全自身。高育良老师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
他现在首要做的,是稳固根基,确保公安厅内部团结,同时彻底将自己从丁义珍的腐败泥潭中摘出来。
至于赵瑞龙……那个如毒蛇般的人,如今也只能互相利用、互相提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