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刚刚因汽油库被清除而稍显放松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
他不再看郑西坡那满是焦急恳求的脸庞,转向程度,语气坚决地说:“按原计划执行。通知常成虎,让拆迁队准备进场。今晚,必须拆掉大风厂。”
程度听闻此言,如奉最高指令,当即转身快步去找等候在附近的常成虎,脚步急切,生怕李达康下一秒便收回成命。
不料,他与李达康的这番对话,恰好被折返的陈岩石听得一清二楚。
这位满脸岁月痕迹的老者,瞬间怒不可遏,脸色涨得通红。
他大步流星冲到李达康面前,不顾场合与身份差异,直指对方怒斥:“李达康!谁给你的胆子搞强拆!”
“正是你放任手下勾结商人,才酿成今日局面。”
“我早向市委反映情况,给你写过信、打过电话,你却始终置之不理。”
“不解决工人问题也罢,如今竟还要砸他们的饭碗!”
这突如其来的痛斥让李达康猝不及防,他下意识辩解,语气满是错愕:“陈老,我从未收到过您的信,更别提接到您的电话了。”
陈岩石双眼一瞪,语气带着嘲讽:“这只能说明你被下面人架空、蒙在鼓里。身为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反倒成了又聋又瞎之人。”
被退休老干部如此痛骂,李达康脸色愈发难看。陈岩石一边掏出老旧手机,一边怒气冲冲道:“你不解决,我就给高育良、沙瑞金打电话。”
“沙瑞金”三字入耳,李达康心头一沉:这老头难道与新来的沙书记有关系?他脑中飞速运转,思索着各种可能。
就在他凝神欲听通话内容时,陈岩石已拨通高育良的电话——毕竟高育良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任上级便是陈岩石,两人交情特殊。
李达康屏息凝神,试图从只言片语中捕捉信息。
可此时,程度领着满脸横肉的常成虎急匆匆赶回,脸上堆着讨好笑容,全然未察李达康的异样,还高声邀功:“李书记,常成虎和人手都到齐了,设备也已备好,您看……是否可以开始拆迁了?”
他的声音盖过了通话声,让李达康错失关键信息。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李达康厌恶地瞪了程度一眼,眼神冷若寒冬,不耐烦地摆手示意他闭嘴退远。
程度被这突如其来的恶劣态度弄得茫然无措,正要开口,一旁的赵东来早已反感他的阿谀奉承,当即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将其拉到一旁低声呵斥:“程度!没看见领导在忙正事吗?别在这添乱!”
干扰之下,李达康只隐约听到陈岩石对着手机提高音量:“高育良,让沙瑞金给我回个电话。”
这老头竟直呼省委书记姓名,还要求对方回电?李达康心头再沉,疑虑更深——能直呼其名,可见二人关系绝不一般。
官场之中,背景关系往往影响局势走向与个人前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念及此,李达康当机立断,转身将满腔厌恶与不满尽数爆发,声色俱厉地指着程度大骂:“程度!你净出馊主意!怎能动辄想着强拆?这绝非解决问题之道!我险些被你蛊惑犯下大错!”
“让拆迁队全部撤走!你也给我滚,别在这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