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愣,随即敏锐捕捉到他话语里的情绪。
她脸色稍缓,握住丈夫的肩膀,笑道:“亮平,你今年四十三岁,已是正处级干部,还带着副局级待遇,在同龄人里晋升算快的了,没人会看不起你。”
侯亮平放下酒杯,双手用力搓了搓脸,似要搓掉满心憋屈:“怎么没有?”
“你父亲!还有秦局长!外加单位里那些背后说三道四的同事!他们全都看不起我!”
妻子的温柔并未让他冷静,反而越说越激动:“你知道吗?刚才秦局长又说,这事关键看你的意见,要以你为准。这话我都听腻了。”
“在他们眼里,我侯亮平到底算什么?难道只是钟小艾的附属品?我自己的事业、前途,连自己做决定的资格都没有吗?”
听到侯亮平竟将矛头指向自己的父亲,钟小艾也有些生气,站起身责备道:“我父亲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
“没错,上次赵德汉账本的事,他是骂了你,但你难道不该骂?”
“你知道那本账本的性质吗?牵涉到哪些人?就敢不加分辨地直接上交。”
“我父亲为平息那件事,付出了多大努力,你知道吗?”
见钟小艾发了火,侯亮平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仔细回想,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对:“小艾,是我说错话了。”
“但这次去汉东,是证明我侯亮平不靠别人、仅凭自己也能做出成绩的机会。”
看着丈夫眼中不甘又倔强的神情,钟小艾到了嘴边的斥责,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沉默着靠在沙发背上,内心陷入激烈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吁出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行,我同意你去。”
侯亮平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瞬间焕发光彩,刚想开口,便被钟小艾抬手打断:“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第一,遇到重大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商量。”
“第二,你去查一查政协的赵立春。”
侯亮平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他胆子不算小,却也没大到这种程度。
钟小艾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我父亲说,上面已经有人对赵立春不满了。”
“你只是象征性查一查,做个姿态就行,也算是代表我们钟家表明态度,说明我们和赵立春划清界限。”
侯亮平听得十分认真,努力消化着庞大的信息量,重重点头:“我明白了。不就是做表面功夫嘛,我会把握好分寸。”
“没错。”钟小艾满意点头,又想起一事叮嘱道:“对了,到了汉东,你要留意一个人——新任常务副省长赵国昌。”
“我父亲特意提起过,这个人不简单,靠山是发改委的裴一泓。”
“你到那边后,在遵守规则的前提下,能向他靠拢,就多靠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