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还指望通过会议形成具体决议,自己再顺势推动执行,这样责任可由集体承担,压力也能分散。
可如今,所有人都圆滑避责,把难题完整地留给了他。
沙瑞金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他开口说道:“大家说得都有道理,态度也很明确,此事肯定要严肃处理,这一点已达成共识。”
“但目前来看,大家对于具体怎么处理、由谁牵头协调落实,还没有统一方案。”
“总不能只讨论不决策,决策了又不执行吧?”
他稍作停顿,随后做出了决断。
“我建议由一位常委牵头统筹,把这件事妥善处理好。”
话音落下,方才稍显喧闹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多数常委正襟危坐,目光低垂:有人凝视着面前的茶杯,似在端详杯中光景;有人装模作样地提笔记录,纸上却一片空白;还有人闭目凝神,故作心无旁骛之态。
无人主动接下任务,甚至刻意避开彼此的目光。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在座常委,很快便确定,没人愿意主动担责。
看来,只能直接点名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育良书记。”
沙瑞金的语气带着商量,意思却十分明确。
“这事出在政法系统,侯亮平也是政法口干部,按道理,由你这位政法委书记牵头处理,最为合适。”
高育良心中早已警铃大作,脸上却依旧淡然儒雅。
他缓缓放下茶杯,双手交叠置于桌案,身体微转向沙瑞金,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
“谢谢沙书记的信任。”
“按常理,这事的确该由政法委牵头。”
“但侯亮平终究是我的学生,我虽自信能秉公处理,可瓜田李下,难免引人非议,不得不避嫌。”
“依照组织原则和回避制度,我实在不适合担任协调负责人。”
他说得郑重,满是对规章制度的敬畏。
“同志们,咱们不能为处理一起违规事件,反倒触犯了规矩。”
说罢,他扶桌起身,向沙瑞金和众人微微欠身,神情诚恳,似在检讨。
“在这里,我也向组织、向沙书记和各位同志作深刻检讨。”
“侯亮平这件事,作为他的老师,我存在失察和监督不力的责任,这一点,我绝不推脱。”
这番话滴水不漏,用合情合理的理由推拒了任务,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坐在高育良右手边的李达康,全程斜睨着他的一举一动,心中满是鄙夷:这老狐狸,净在惺惺作态。
说实话,高育良的这番表演,险些让李达康作呕。
究其原因,不过是李达康向来看不惯高育良这类学者型干部。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高育良的应对,无论是理由还是态度,都堪称无懈可击。
寥寥数语,便将这个烫手山芋推了出去。
沙瑞金的目光始终落在高育良身上,似想从他的话里找出破绽。
可到最后,他也只能无奈发现,高育良搬出组织原则和回避制度的说辞,让他无从反驳。
沙瑞金沉默片刻,视线移开,落在一旁细品清茶的省长刘振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