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朱重八此时只在想一件事:怎么把爹娘埋了。】
直播间的弹幕稍微少了一些。
观众们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文字......有点太干脆了。
没有那种为了煽情而煽情的形容词,却让人背后发凉。
【四月初六,父亲饿死了。】
【四月初九,大哥饿死了。】
【四月十二,大哥的长子饿死了。】
【四月二十二,母亲陈氏,也饿死了。】
短短几行字,像是一份死亡清单。
【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全家死绝,只剩下朱重八和二哥。】
苏怀的打字速度越来越快,他的情绪完全代入到了那个绝望的少年身上。
这才是真正的乞丐。
不是那种为了博同情在地铁上假装残疾的骗子。
而是被时代的车轮碾压,连渣都不剩的尘埃。
【家里没有棺材。】
【别说棺材,连裹尸体的布都没有。】
【朱重八和二哥,找来几件破烂的衣裳,将父母的尸体草草包裹。】
【因为太穷,因为尸体太多,邻居们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愿意搭把手。】
【甚至,他们连埋葬父母的土地都没有。】
【大地茫茫,竟无死所!】
“嘶——”
评委席上,那个一直主张“温情路线”的女作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惨了。”
“这选手的文笔太狠了,‘大地茫茫,竟无死所’,这八个字简直像刀子一样。”
直播间的观众也被这股压抑的气氛感染了。
“我靠,我本来想喷的,但这几句写得我头皮发麻。”
“半个月死全家,连地都没有?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这也太致郁了,77号选手是在报复社会吗?”
苏怀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神冷冽。
惨吗?
这才哪到哪。
最绝望的,不是死,而是活着的尊严被彻底践踏。
【朱重八去求地主刘德,想讨一块地埋葬父母。】
【刘德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只有一句冰冷的呵斥:“滚!死哪埋哪,别脏了越我家的地!”】
【那天,朱重八明白了两个道理。】
【第一,人命如草芥。】
【第二,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软弱就是原罪。】
【最终,还是好心的邻居刘继祖看不过去,施舍了一小块荒地。】
【两兄弟抬着父母的尸体,跌跌撞撞地走向荒山。】
【突然,雷声大作,暴雨倾盆。】
【仿佛老天爷也看不下去这人间的惨剧,山体崩塌,泥石流滚滚而下,瞬间将尸体掩埋。】
【这就是所谓的“天葬”。】
【站在雨中,朱重八手里拿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
【雨水顺着他枯黄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这一刻,原本那个老实巴交的农家少年朱重八死去了。】
【一个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吞噬一切的怪物,正在这暴雨中苏醒。】
苏怀敲下回车键,这一章的最后一段。
也是点题的一段。
是整个“乞丐”篇章中,最卑微,却也最狂妄的宣言。
【为了活命,他去皇觉寺当了和尚。】
【可没过多久,寺庙也没粮了。】
【方丈发给他一个木钵,让他下山去“化缘”。】
【说得好听叫云游四方,说得难听点,就是——要饭。】
【朱重八接过那个破碗,走出了山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残垣断壁,又看了一眼这苍茫乱世。】
【没有人知道,这个衣衫褴褛、像狗一样祈求一口馊饭的小乞丐。】
【在未来的岁月里,会向这个世界乞讨一样东西。】
【他不乞讨钱财,不乞讨怜悯。】
【他要向这苍天,乞讨那一尊——】
【九五至尊的龙椅!】
【这一年,是元至正四年。】
【距离大明王朝建立,还有二十四年。】
【距离那个让无数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洪武大帝登基,还有二十四年。】
【故事,从这一个破碗开始。】
苏怀停手。
第一章,完。
直播间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弹幕停滞了足足三秒。
所有人都被最后那几句旁白给整懵了。
“????”
“卧槽?我是不是看错了?龙椅?”
“他不是在写乞丐吗?怎么突然扯到皇帝去了?”
“这个转折......虽然很离谱,但我为什么突然燃起来了??”
“向苍天乞讨龙椅?这尼玛是乞丐能干的事儿??”
“77号!你不对劲!你这是在写乞丐?你这是在写魔王吧!”
评委席上,王大炮的眼镜都快掉下来了。
他刚才还在想怎么点评选手的“悲惨”,结果人家反手就甩了他一脸“霸气”。
“这小子......”
王大炮喃喃自语。
“这小子要把‘乞丐’这个题目,给掀翻啊!”